乾清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万历皇帝没睡,他把那台银色的铁盒子摆在御案上,两眼熬得通红。
他一遍遍地按那个黑色的钮。
“这金砖还是咱们草原人用来磨刀最合適,趁早捲铺盖滚回南边。”
巴图尔那粗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响。
万历皇帝气得又把手边的砚台摔了个粉碎。
他再按另一个钮,自己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怀安,这翻译官……確实该换了。”
万历皇帝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戳了戳那个铁盒子,脸上全是活见鬼的表情。
这玩意儿把他昨天跟大臣的私语也录了进去,一字不差。
他恼怒,更多的是恐惧。
天亮时,小林子躬著身子进来换炭。
“去,把李怀安给朕叫来。”万历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现在,立刻。”
半个时辰后,李怀安跟著小林子进了宫。
他以为又要去金鑾殿听那帮老臣子念经,没想到小林子把他领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地方。
御膳房。
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肉香混著柴火的烟味扑面而来。
几十个穿著白褂子的御厨跟疯了似的来回跑,汗水顺著脑门往下淌。
一个胖御厨正拿著一把蒲扇,对著个半人高的瓦罐猛扇。
“刘总管,这『万年春的火候可得拿捏住了,差一分都不成!”
灶台前,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监捏著兰花指,正指挥人往汤里加料。
这人是御膳总管刘公公。
刘公公看见李怀an,眼皮子抬了抬,鼻子里哼出一股子傲气。
“李侯爷怎么有空来咱们这腌臢地儿?”
小林子赶紧凑上去解释:“刘总管,是皇上让李侯爷来的。”
李怀安扫了一眼那乱糟糟的灶台,撇了撇嘴。
“你们这儿是在做饭,还是在炼丹?”
“这么多人围著一个罐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刘公公的脸当场就掛不住了,他一挺腰杆。
“李侯爷,您不懂。”
“咱家这道『江山万年春,用了东海的鲍鱼、天山的雪莲,配十二只老母鸡、六只火腿吊汤,煨足三天三夜。”
“这吃的是功夫,是心血,是这大乾的体面!”
李怀安像是听了个笑话,他扭头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铁虎,把咱们的傢伙事儿抬进来。”
铁虎扛著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手推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车子在地上滚过,轮子发出的声音清脆得很。
车上装著一个鋥亮的酒精喷灯,一口小巧的高压锅,还有十几个贴著標籤的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