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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蒙冤(第4页)

南宫放爱怜地掏出锦帕,轻轻为赵欣怡抹去泪珠,嘴里柔声安慰道:“赵姑娘,别这样,你现在这样子,让在下心里也好难过。”

悲痛令赵欣怡的感觉变得迟钝,被南宫放轻轻拥入怀中而不自知。当南宫放托起她的下颌,正要吻上她的芳唇时,她才霍然惊觉,赶紧像小鹿一般逃开,本能地抱紧前胸,神情紧张地盯着南宫放。

“对不起!”南宫放满脸羞愧,连连自责道,“我、我真不该如此,但却身不由己……你可知道,自从不久前在骆家庄与姑娘巧遇,姑娘的音容笑貌便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令在下无力自拔。我多次想托人冒昧向尊府提亲,却又怕姑娘不愿意,所以只能把这份相思埋藏心底。方才见姑娘悲痛欲绝,我心有不忍,一时糊涂冒犯姑娘,实在罪该万死!愿领受姑娘责罚!”说完不由跪倒在地。

南宫放的自责令赵欣怡心下稍安,望着面前这个名震扬州的南宫世家三公子,赵欣怡神情复杂地犹豫半晌,最后一咬牙,终于在心中做了一个既痛苦又无奈的决定。她猛然转过身,不敢让南宫放看到自己眼中那扑簌簌掉下的泪水。强压下心中的痛楚,她尽量声色平静地说道,“南宫公子,文佳哥从小与欣怡青梅竹马,情同兄妹。只要你能救文佳哥一命,公子所求,欣怡无不从命。除此之外,欣怡就算堕入空门,终身不嫁,也不敢领受公子美意。”

南宫放略一犹豫,还是咬牙点了点头:“好!我将竭尽所能,救你文佳哥一命。”

片刻之间他已在心中拿定主意,就算要放过骆文佳一条性命,也要将之流徙千里,发配到一个永远也别想回来的地方,一个离地狱最近的所在。

“时候不早了,准备出发!”几个负责押解的差人故意催促,借机敲诈。几个送行的家属连忙再凑出几两银子,分别塞到几个差人手中,他们才又坐回路边的酒肆,继续喝酒闲聊。

这里是扬州城的西门口,十几名被判发配边疆的重刑犯俱集中到这里,与家属做最后的道别。众人依依不舍,哭声叫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披枷带锁的骆文佳满脸污秽,须发杂乱,脸上一片呆滞,唯有一双眼睛还有些许灵动,不住在人丛中焦急地搜寻着。

“别看了!不会有人再来。”前来送行的族叔黯然道,他是骆宗寒的次子,虽然辈分上是骆文佳的族叔,却比骆文佳大不了几岁,平素与骆文佳最为要好。

“我娘呢?她怎么没来?还有怡儿呢?”骆文佳急切地问道。却见族叔黯然垂下头,低声道:“你娘因你的事一病不起,三日前已含恨去世。父亲受此打击,如今也是命在旦夕,恐怕也……至于赵姑娘,你还是不要问了。”

“娘!”骆文佳低低呼唤了一声,眼里却再流不出半点泪水。木然半晌,他突然又问,“告诉我!怡儿为什么没有来!”

族叔迟疑了一下,恨恨道:“她已经嫁给南宫放做妾,不会再来了!”

骆文佳浑身一颤,心中的怀疑终于变成了可怕的现实。他愤然抬起头,想质问苍天,难道她真的被南宫放的家世和外表引诱,与之合伙来骗自己?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远处那个熟悉的人影,既魂牵梦绕,又爱恨难分。艰难地从项上取下那枚说服他招供的雨花石,骆文佳突然冲出人群,跌跌撞撞奔向远处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子,他想质问对方:为什么连最信任的亲人,也要狠心骗他?

“犯人逃跑了!”有人鼓噪起来。几个差人立刻丢下酒碗追了过来,手起棒落,顿时将逃跑的犯人打倒在地。骆文佳挣扎着向前爬去,手里高举着那枚带有“心”字的雨花石,嘶声高叫:“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一条哨棒重重击在骆文佳手腕上,将那枚雨花石击得飞了出去,几个差人不由分说,一阵乱棒打得骆文佳满地乱滚。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别打了!你们这样会打死他的!”

几个差人停下手,循声望去,就见一拨镖队正沿大路而来,镖旗上写着个大大的“舒”字。镖旗下,一名十四五岁的红衣少女英姿飒爽,正坐跨枣红小马缓缓而来。少女年岁虽小,却有一种天生的豪迈,虽然风尘仆仆,却依然掩不住她那种只存在于江湖的本色和天然之美。方才那声呵斥,显然只能出自她这种不知礼教为何物,也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少女之口。

“谁他妈在多嘴?”一个差人喝骂道。话音刚落,就见少女“唰”地一鞭抽将过来,同时呵斥道:“嘴里放干净点!”

那差人本能地一偏头,虽躲过了头脸,但那一鞭依旧结结实实抽在肩上,不由一声痛叫,提起哨棒就要还手。那少女见状,立刻抬腿翻身下马,倒提马鞭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亚男住手!”一名满面沧桑的中年汉子从镖队中越众而出,对那少女高声喝道。跟着又转向几个差人拱手赔笑道,“几位差官大哥,千万别跟小女一般见识。”

“我当是谁呢?”领头的差人也笑着还礼道,“原来是舒镖头。你这闺女可得好好管教,几年不见,突然就长大了,没想倒也越发蛮横任性了。”

“可不是!”那中年汉子叹了口气,“都怪她娘去得早,我又忙于走镖,哪有时间管教她?只好任她跟街头那些男孩子混在一起,结果就养成了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臭脾气,三天两头尽给我闯祸。这不,我只好将她带出来走镖了。”说着转向那少女,“还不把鞭子收起来,给几位叔叔赔礼。”

“爹啊!是他们嘴里先不干不净嘛。”少女噘起嘴,满脸的不乐意。虽然方才她出手就打,桀骜任性不亚于男孩,但在父亲面前,却又恢复了小女儿家撒娇耍泼的本性。

“算了算了!好歹我看着她长大,还不知道她的脾气?”那差头笑着摆摆手,回头令挨打的属下收起哨棒,然后对中年汉子拱手一礼,“舒镖头走好,咱们也该上路了,就此别过,改日再到府上讨杯酒喝。”

“好说好说!舒某欢迎之至!”舒镖头连忙拱手还礼。

“上路!”那差头一声长吆,招呼众手下,不顾家属的挽留哭号,终于押解众囚犯上路。

骆文佳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俱浑然无觉,顾不得抹去口鼻上的血沫,只伏在地上满地寻找失落的雨花石。当他终于看到那石头,正要爬过去捡时,却被两个差人强行架了起来,不由分说拖起就走。骆文佳两腿乱蹬,拼命挣扎,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我的心!我的心!”

红衣少女同情地目送着骆文佳被拖走,正要转身上马,突然发现脚下有个晶莹剔透的东西。好奇地捡起一看,却是一块漂亮的雨花石,少女托在掌中仔细看了看,立刻就看出那个天然生成的“心”字,顿时爱不释手,顺手将之戴在脖子上。就在这时,突听远处传来父亲的高喊:“亚男,快走了!”

“来啦!”少女甜甜地答应了一声,转头翻身上马,一扬鞭,枣红马四蹄生风,很快就追上了远去的镖队。

“我的心!我的心!”骆文佳双眼紧闭,嘴里喃喃嘟囔着,似乎正陷入梦魇不能自拔。一瓢凉水重重泼在他的脸上,终于使他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睁眼茫然四顾,入眼是漫漫黄沙,无边无际,还有黄沙中孤寂苍凉的小小驿站……好半晌他才想起,自己已从扬州辗转千里来到甘肃,如今正在被押解去往青海的路上。

“好小子,这样都熬了过来!”刀疤托起骆文佳的脸仔细打量片刻,突然对他竖起拇指,“了不起!你他妈就算是个浑蛋,也是个了不起的浑蛋。我刀疤见过的大盗悍匪多了,却也没见过你这么硬气的浑蛋。好!从今天起老子当你是个人,不再难为你,平平安安将你送到目的地。”说完刀疤转向身后众人,放声高喝:“收拾行装,上路!”

一小队披枷带锁的队伍,在几名官差皮鞭和哨棒的驱赶下,顶着戈壁滩酷烈的太阳,继续踏上茫然不知所终的艰难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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