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的金焰穿过层叠花枝,泼洒在他眉宇俊面之上,沉淀成滚烫真挚。
“从我能扒着这树数花苞儿那会儿,就知道啦,”
他清亮嗓音裹着回忆的甜絮,
“喏,就在这里,老树根下,埋着我的‘生辰酒’!”
“爹娘去后,董叔年年照旧会采这树上开得最好的那捧桃花,按着我娘留下的法子,亲手酿成一坛,在我生辰那日埋下去。”
他拍了拍那处微微隆起的泥土,
“董叔说,这是老侯爷和长公主留给我的念想,比任何传家宝都沉,断不得。”
话语稍顿,他嘴角牵起,
“这几年啊,我便开始跟着董叔学辨识酒曲,掌握火候了。嘿,最后这好几坛啊,里面可有我偷偷使的劲儿!”
他狡黠地眨眨眼,骄傲又期冀,
“就想着,等我能耐够自个儿也酿出那股子味儿了,就把这根担子彻底挑过来!”
“喏!足足十九坛!实打实的!”
他站起身,与南宫月四目相对,神情郑重,好似在订立最重要的盟约,
“第一坛我赠与了我舅舅,本来想着今日我加冠,咱们俩便都挖出来,喝他个不醉不休!”
他话锋忽地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握住南宫月的手也随之收紧了力:
“可!转念我就想到啦——我的冠礼等到了,可你的冠礼还没呢。”
暖橙暮色中,金曦眼神灼灼,
“所以我想好啦!加上今日酿的新酒,这整整——十九坛!我要把它们统统留给你!等你加冠那天,咱们再一起,回到这棵树下,把它们都挖出来,好好为你庆祝!”
他的话语在桃花香风中格外清晰,
“我们说定了,月!”
暖风裹着瓣雨缠绵拂面,南宫月怔立在树下,被滚烫星河砸中了魂灵。
二十年的晨昏流转,承载父母恩爱的生命印记,独属于金曦的传承与骄傲……
金曦竟要将这沉甸一切,分一半,不,是将未来更绵长的部分,都系于他的冠礼之上。
脸颊不可抑制地发热,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金曦过于灼亮的视线,喉咙有些紧,挤出强作冷静的嘟囔:
“那……那也太浪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浅,一碗就倒,怕是喝不完这许多。”
“噗哈哈哈哈哈——!”
金曦这笑声简直炸响,惊得几片桃花打着旋儿零落坠地。
他伸臂一捞,再次将别扭人儿用力按进怀里。
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密密匝匝纠缠着那红透了耳廓,声音里带着笑:
“怕什么!管你那点小酒量作甚?月,你只管敞开了喝!醉倒桃花树底下又何妨?……横竖有我呢!”
他手臂用力,将南宫月更深地揽进胸膛,声音温暖明朗,落在南宫月心尖:
“甭管你醉成怎样,甭管道儿有多远多难行,我金大明保证——背你稳稳当当地回家。让你在梦里,也安安稳稳踏踏实实!保证不让你摔着!”
………
金曦拉着南宫月的手,径直来到桃树虬结的北侧根旁。
他也不顾那身华贵的爵弁朝服袍角委顿于湿润泥土,径直矮身蹲下。
南宫月也随他蹲下,靛蓝袖口被他迅速卷覆至清劲小臂,两人肩臂紧挨着蹲踞在老树根旁,姿态如一对寻宝的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