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处!”
金曦雀跃道,手指灵活地拨弄开几块看似凌乱,实则堆垒得颇有玄机的卵石。
“来,一起!”
无需多余言语,四只手便轻轻刨开那层经年累月变得松软的浮土,泥土潮润微凉,指尖探入,不消多少功夫,一个浑-圆饱满、釉色沉凝的粗陶坛便露了出来。
金曦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出,像对待初生的婴孩,他顾不得昂贵袍袖,径直用它拂去坛颈处的泥渍湿痕。
南宫月倾身细看,只见粗粝的陶胎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笔画稚拙:
曦二岁。
字迹边沿,还刻了一朵小小的五瓣桃花。
“这是……”
南宫月讶然。
“我娘亲的手笔。”
金曦指腹勾勒着那朵小小的桃花,眼中漾满柔和星辉,暖融追忆道,
“听董叔说,那年我才丁点大,这院子里的桃花发了疯般开得泼天漫地。爹娘就一同抱着我到这树下,采-花、酿酒……这字啊,”
他手指在字痕凹陷处轻滑,像要捕捉当年的触觉,
“是我娘亲握着我的小胖指头,一同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桃花……也是。她说,等这坛子里的春醪够年头了,她的小金子就该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掌缘运力,拍开坛口紧紧固守的封泥。
一蓬无比醇冽又灵动的清香猛地窜逸而出,不似陈酒那般咄咄逼人,倒似浓缩了一整个春天的桃花魂魄,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金曦变戏法般不知从何处摸出两只素净的白瓷浅碗,酒液倾泻而出,是种极动人的粉金色,碗底静伏着微不可察的桃花残蕊,如沉睡十数载的春日精灵。
“来,月,尝尝,”
金曦笑着递过一碗,清亮的眼眸映着酒碗流光,
“爹娘替我存下的‘两岁’时的春天。”
南宫月接过,小心翼翼啜饮一口。
冰凉沁甜的触感先滑过舌尖,继而温和醇厚的酒意春溪般徐徐化开,桃花特有的芬芳盈满齿颊,入喉一线温润,无半分烧灼,舌尖留香悠长,仿佛饮下的不是人间酿物,乃是液态的阳光与花魂。
他竟不自觉地仰首,咕咚又是一-大口,清皎双颊上迅速飞起两抹浅绯。
金曦自己亦是大口啜饮,银发被酒意晕染的汗珠黏在微红的颊侧,伴着玉液流光,眼中光华流转。
两人就坐在桃树下,靠着粗砺树干,你一口我一口,分饮着这坛沉睡了十余载的春日。
不知不觉间,南宫月碗中已空了小半。
他原本的月白脸颊此刻红得透彻,连眼尾都似染了朝露初遇的霞色,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温润旖旎的江南烟雨,看人时带着不自知的软媚。
他脑袋微晃,似乎想驱散那不断上涌、令人飘然的暖燥晕眩,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后偎得更深,紧贴着粗砺树身,也紧挨着旁侧那个源源散发热量的躯体。
金曦侧过头来,正撞见他这副海棠春睡般的醉颜,笑意瞬间在唇边漾开。
他将空坛稳稳置于一旁根系盘桓处,忽地跳起来,拉起南宫月的手:
“喝罢这坛老酒,该轮到咱俩酿一坛新的啦!就趁今春最好的花儿还在枝头!”
他兴致勃勃地跑去取来早已备好崭新的粗陶酒坛、整卷雪白棉布、用竹筒封好的上好酒曲等物什,还端来一个玲珑剔透的白玉杵钵。
叮叮当当在树根旁一溜排开,俨然一个野外酿酒作坊。
“喏,”
他拍着那玲珑白玉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