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哭会让眼睛红肿,会被林清寒发现,会被问“你怎么了”。
她不能回答那个问题,因为回答意味着承认自己受伤了,承认自己受伤了意味着承认林清寒伤害了她,承认林清寒伤害了她意味着——她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林清寒的愤怒,也许是林曦的眼泪,也许是她自己也无法承受的、像是决堤一样的、会把一切都冲垮的东西。
所以她不哭。
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把呼吸压到最轻最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然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
今天早上,林曦帮她洗漱,帮她梳头,帮她换衣服。
动作很轻,很慢,很温柔,像一个在照顾生病女儿的母亲。
林唯坐在床上,任由林曦摆弄。
她穿着病号服,头发被林曦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从发根到发梢,每一根都被照顾到。
“小唯,你的头发真好。”林曦说。
“嗯。”林唯说。
“像你爸爸。”
林唯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的父亲。
林唯对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她只记得他是一个很温和的男人,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形。
他在林唯十岁的时候去世了,车祸,当场死亡。
林曦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结过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女儿身上。
太放在心上了。
林唯没有接话。
林曦也没有继续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梳子穿过头发时发出的轻微的、细碎的声响。
梳完头,林曦把林唯从床上抱到轮椅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唯靠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那股淡雅的、混合着檀香和茉莉花的香水味。
那股味道让林唯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她还不懂得害怕,还会在林曦的怀里撒娇,还会说“妈妈我好爱你”。
后来她学会了闭嘴。
轮椅被推到了走廊里。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外面飘进来的、淡淡的桂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既冰冷又温暖的气味。
林唯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远处的楼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她看着那些鸟,想象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只,飞过这座城市的上空,飞过那些她从未去过的地方,飞到没有人认识她的、陌生的、自由的远方。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因为林曦的手又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唯,冷吗?”林曦问。
“不冷。”林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