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你走不走?”
温晚沉默了很久。
“没有如果。”
林唯没有再说话。
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温晚听到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林唯坐在车里,没有发动。
她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她的左眼眶在疼,不是皮肤的疼,是骨头的疼。
林清寒昨天打的,一拳砸在她眼眶上,砸完之后抱着她说“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太爱你了”。
她说“没关系”。
她说了很多年的“没关系”。
从十五岁到三十二岁,十七年。
她说“没关系”的时候,语气越来越平静,表情越来越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信了。
但今天,她看到温晚坐在周家客厅里,穿着那件藕荷色的羊绒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而妥帖,嘴角挂着一丝标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也变成了那样。
不是外表,是里面。里面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被白蚁蛀空的木头一样,变成空心的。
林唯趴在方向盘上,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哭了眼睛会肿,会被林清寒发现,会被问“你怎么了”。她不能回答那个问题。
所以她学会了在眼泪涌上来的时候,把它咽回去。
咽了十七年,已经咽得很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林唯抬起头,拿起手机。
是温晚发来的消息。“蛋糕很好吃,谢谢你,小唯。”
林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下周带芒果的。”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周家别墅的花园,汇入临安市的街道。
冬天的临安市,天灰蒙蒙的,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在乞讨的手。
林唯把车开回了林宅。
林宅的大门是黑色的铁艺,雕着繁复的花纹,像一个精美的、坚不可摧的、关着她一辈子的牢笼。
她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楼上的灯光。
二楼,林曦书房里的灯亮着。
三楼,林清寒房间里的灯也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