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锁上门,坐在浴缸边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她把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让她清醒。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二十五岁,右眼尾有一颗泪痣,穿着白色真丝睡裙,头发散在肩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温晚,你后悔吗?”
没有人回答。
从那天起,温晚开始变了。
不是一夜之间变的,是一点一点地、像被水慢慢漫过的沙滩一样,痕迹一天比一天浅,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不再在早上赖床了。
每天六点半起床,洗漱,化妆,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早餐吃得不多,一杯牛奶,一片吐司,半个苹果。
吃完了她会坐在客厅里看一会儿书,等周砚白起床。
周砚白起床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八点,有时候十点,有时候中午。
她等着,不催,不问,不生气。
她学会了等。
她不再发脾气了。
以前她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炸毛,会摔东西,会哭,会闹,会说一些不过脑子的话。
现在她不这样了。
她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件摆在客厅里的、精致的、没人碰的瓷器。
周砚白有时候会说她“太闷了”,她就笑一下,不反驳,不解释。
她学会了笑,笑给她省了很多麻烦。
周砚白不会追问她为什么不高兴,不会问她“你怎么了”,不会说“你笑一笑”。
她笑了,他就满意了。
她只需要笑。
她不再画画了。
画笔、颜料、画布,都被她收进了储藏间最里面的一个箱子里。
箱子上面堆着周砚白的旧高尔夫球杆、几箱过期的红酒、和一些她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
她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箱子。
她也几乎不出门了。
不是周砚白不让她出门,是她自己不想出门。
出门要换衣服,要化妆,要见人,要说话,要笑。
在家里只需要笑。
她选择笑。
周砚白的应酬她还是会去的,因为她不去,周砚白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