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家,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她家应该更……他说不上来,但他喜欢这里。
这里有生活的味道,有人住过的痕迹,不像他姑妈家,什么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像酒店一样。
林浅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药箱,在他旁边坐下来。
药箱是旧的,白色的漆面磕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铁皮。她把药箱打开,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摆了一茶几。
“头抬起来。”她说。
季屿川抬起头。
林浅拿着棉签,蘸了碘伏,凑近他的脸。
她的呼吸落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季屿川的心跳忽然就快了,快得他觉得她一定能听见。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烫得他想往后退。
可他没动,因为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不敢动。
棉签碰到嘴角的伤口,季屿川缩了一下。
“疼吗?”
“不疼。”他说。
林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换了一根棉签,继续擦。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他。
季屿川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专注的、认真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不真实,像是假的,像他做过的某一个很好的梦,醒来就会碎的那种。
“好了。”林浅把最后一个创可贴按在他嘴角,收回手。
棉签和沾了血的纸巾堆在茶几上,药箱还开着,碘伏的盖子拧在一边。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缕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季屿川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些东西,没有说话。
林浅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他的侧脸对着她,嘴角贴着创可贴,额角青了一块,校服袖子上的那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有一道红痕。
他的睫毛垂着,遮住了那双总是亮亮的眼睛,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了伤之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动物。
她忽然发现,她对季屿川几乎一无所知。
她知道他会打架,知道他是校霸,知道他会笑嘻嘻地递给她豆浆,知道他会抢走她的扫帚说“你回去吧”,知道他在奶茶店打工,自己打工养活自己。
可她不知道那些事的背后是什么,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些苦的、涩的、让人想哭的事情,都变成了脸上那个笑着的样子。
她想知道。
“季屿川。”
他抬起头。
“今天那些人说的话,”林浅开口,声音很轻,“我听见了。”
季屿川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攥住了膝盖上的校服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