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他说,声音有点涩,“不是真的。”
林浅看着他。
“他们胡说的。”他说,“你别信。”
林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对上她的目光时开始躲闪,先是看向茶几,又看向窗户,又看向地板,每一处都看了一眼,每一处都停不了一秒。
他在躲,躲她。
“季屿川。”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不得不看她。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林浅说,“我们是彼此的树洞。”
季屿川愣了一下。
“你说你准备好了。”林浅说,“现在该我了。我也准备好了。”
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是我的树洞。”她说,“我也是你的。”
季屿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认真,有一种他不敢确定的东西。那东西很暖,很软,像一只手伸过来,等着他握住。
他握住它。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季屿川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我爸我妈,是九岁那年走的。车祸,大货车,当场就没救回来。”
他说得很慢,一句话和下一句话之间隔着很长的停顿。
那些停顿里,他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又好像在确认自己能不能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就住到姑妈家了。姑妈对我挺好的,给我吃,给我穿,供我上学。但那不是我的家,你知道吧?就是……住是可以住,但那个地方不是你的。你坐在那里吃饭,旁边是他们一家四口,你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我姑父人不坏,但也不亲。两个表弟,小的那个还行,大的那个……总觉得我碍事。我不怪他们,真的。姑妈能收留我已经很好了,我没什么可抱怨的。”他顿了顿,“可有时候,过年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饭,他们聊他们家里的事,聊小时候的事,我插不上嘴。我就坐在那儿,一直笑。”
“笑什么?”林浅问。
季屿川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装给别人看的,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笑就不那么难受了。”他说,“你笑的时候,别人觉得你没事,你自己也觉得你没事。骗着骗着,就信了。”
林浅看着他,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更浓了。
她想起平时在学校里见到的季屿川,那个总是笑着的、吊儿郎当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季屿川。
原来那些笑,不是因为他真的开心,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不开心。
“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就长大了。”季屿川说,“长大就好了。自己能挣钱了,不用全靠姑妈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他说着,语气轻松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好事,可林浅听得出来,那些轻松是说给她听的,是为了让她不要觉得他太惨。
“你一个人扛过来的?”林浅问。
季屿川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不是要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自然泛起来的湿润。
“算是吧。”他说。
“你怎么扛过来的?”林浅问,“一个人,那么小,什么都没有,你不会觉得撑不住吗?”
季屿川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