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下,满场哗然。
所有目光瞬间变得暧昧灼热戏谑,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狸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面纱之下脸色惨白如纸。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曹三公子竟然如此大胆放肆,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出这般近乎羞辱的条件。
她本以为饮酒便能脱身,却不料竟是一头跳进了一个更深更难堪的泥潭,进退两难,颜面尽失。
而身侧揽着她腰的赵政督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那揽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温热的呼吸再一次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气息清冽却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意味深长,暗流汹涌,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究竟是何打算。
慌乱之下,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想反悔,想改选玩游戏,哪怕受些捉弄,也好过这般当众亲昵。曹甫鸿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退缩与动摇,当即扬声开口,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选了便是选了,岂能说反悔就反悔?在场诸位贵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可不能耍赖。”
谢狸心头一紧,万般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她指尖颤抖着伸向桌案上那只白玉酒壶,冰凉的玉质触感让她指尖发麻,内心挣扎到近乎窒息,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将酒壶凑到唇边。
许是太过紧张,许是手脚慌乱,她竟没控制住力道,喉间一滚,整杯烈酒竟被她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呛得她眼眶微微发红,等她反应过来时,口中只余下浅浅半口酒液。
事已至此,她已没有回头路,她闭了闭眼,心一横,伸手猛地揪住了赵政督的衣襟,指尖用力,将他微微拉近。她垂眸,覆着面纱的唇缓缓凑近,打算硬着头皮完成这个荒唐的动作。
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赵政督忽然动了,他没有半分避让,反而微微偏头,主动迎了上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将她牢牢稳在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他垂眸望着她,眉眼清绝,轮廓分明,烛火落在他挺翘的鼻梁上,落下一层浅淡的光影。长睫如羽,眼瞳深邃如寒潭,却又盛着漫天灯火,美得让人窒息,唇形薄而优美,色泽浅淡,带着清冷又蛊惑的气息,不过静静一望,便足以让周遭一切都失了颜色。
不等她反应,他微微俯身,微凉的薄唇轻轻覆下,直接含住了她覆着轻纱的唇瓣,轻柔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口中残存的半口酒液,顺着唇齿间的缝隙缓缓渡入他的口中,清浅的吞咽声轻不可闻,却在死寂的宴厅里格外清晰,酒液滑过喉间,带着淡淡的酒香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赵政督面色沉冷如覆寒霜,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前立着的女子,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刻薄又凉薄,字字如冰锥扎人:“连最基本的伺候都做不好,留你在身边也是无用,滚出去。”话音未落,他便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仿佛驱赶什么污秽之物一般,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剩冷漠与厌弃。
谢狸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惶恐与不舍,心底反倒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平静无波,顺着他的斥骂与驱赶,微微垂眸屈膝一礼,转身便毫不犹豫地踏出了那道紧闭的房门,没有回头,更没有半分留恋。
不过被他这般当众呵斥,一句“不会伺候”砸在脸上,谢狸只觉耳尖瞬间烧得滚烫,脸颊火辣辣地发烫,又羞又恼,几乎要抬不起头来。
什么叫不会伺候?他当她是谁?生来便是为了俯低做小、曲意逢迎的人吗?
她心中又气又无奈,险些要当场翻个白眼。
真是可笑至极。
她活了这么大,还从未这般被人轻贱拿捏,偏生此刻形势所迫,半分发作不得。若是真同他争辩,反倒落了下乘,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气归气,恼归恼,他既开口赶人,她便顺势离开,省得留在这儿,看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平白添堵。
她沿着抄手游廊一路疾行,避开往来仆役的视线,绕至后院偏僻的侧厅方向。此刻后院厅堂寂静得近乎压抑,崔音正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脊背挺直,却难掩周身那股被众人孤立排挤的落寞与难堪。
只因他出身低微,无依无靠,在这等级森严的深宅之中,处处受人轻贱,周遭之人或是冷眼旁观,或是窃窃私语,无人愿意与他同坐,更无人肯与他说上一句贴心话,偌大的厅堂,竟容不下他一处安稳立足之地,只剩他形单影只,沉默地承受着所有轻视与疏离。
谢狸放轻脚步,从无人留意的后门悄然溜入厅堂,避开旁人目光,悄无声息地走到崔音身侧。
崔音本是垂眸出神,忽觉身旁有人靠近,下意识抬眼望去,一见来人竟是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死寂的湖面投入了一颗星火,瞬间焕发出光彩。他又惊又喜,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几乎是立刻便起身迎上,压抑着心头的激动,伸手轻轻将她拉向更隐蔽的柱后,生怕被旁人察觉。
确认四周无人留意,崔音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凝重,飞快地向她禀报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要事告诉你,东院最深处的那间偏僻厢房里,关着一个人质,被人看得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