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我只是觉得,你既已活,他们又得了报应,何必让恨意再缠著你自己的修行?”
“至於『活命还是『活心……”道济灌了一口酒,传音里带著看透世情的无奈,“人心最难渡!
和尚我啊,先保住他这条小命,给他个受罚悔过的机会,就算开了个头。
他能不能『活心,看他自己造化,也看……你这苦主肯不肯给一丝缝隙。
你硬要把路堵死,他就算怕死悔了,那也是假的,没用。”
“你已经为自己討了公道,也让世人看到了不公。这时候『放下一点对他们的『必杀之念,不是屈服,是解脱你自己。
恨,也是火,烧別人,更烧自己啊,蚌精。”
两人的意念在虚空中快速交锋,如同无声的激辩。
谁也说服不了谁。
明珠无法接受在经歷如此背叛与谋杀后,还要被要求放下,去考虑施暴者的“悔过机会”。
在她看来,那是奢侈的,甚至是不公的。
道济也无法让明珠相信,他的“劝和”並非否定她的痛苦和公义的正当性。
明珠也不想打嘴炮了,每个世界遇到道济都要来一次,她真的倦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望你日后『劝和之时,多看一眼受害者心口的疤,再开口。”
三月后,
雨细细碎碎下了几日,將张家村外的塘水坝洗得一片清润碧透。
明珠推开小窗,潮湿的、带著泥土与新生草木气息的风拂面而来。
休养期间,传来当今天子新颁的詔令:废除了对於非命妇佩戴珍珠的禁令,许百姓自由採集、贸易。
一时间,坊间议论纷纷,南来北往的客商眼中闪著新的光彩,原本局限於上层与宫廷的珍珠市场,眼见著要向更广阔的市井敞开大门。
机遇如同这雨水,渗入乾涸的土地。
明珠静默地听著,但心里也有了打算。
她看中了,张家村外那片辽阔的塘水坝与相连的荷塘水库。
那里水活而净,僻静少扰。
她不是寻常养殖户,她是蚌精,对水泽、对贝类的感知与引导之力,是刻在魂魄里的天赋。
租赁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县令大人乐见其成——既能安置这苦命又有些本事的妇人,又能为县中增添一项可观的税源。
张家村的里正与村民更是开心又多了一项生计。
明珠是僱佣村中手脚利落、心细可靠的妇人,学习护理蚌群、协助採集,按日结算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