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眉梢一挑,看著这瞬间变脸、唱作俱佳的姑娘,她確实很聪明。
不仅手段狠,脸皮也够厚,演戏的功夫更是了得。
他鬆开挠羊耳朵的手,站直了身子,那股散漫劲儿收了些,目光却更加锐利,像要看穿她这层临时披上的柔弱外衣:
“哦?胁迫?脱身?”他慢悠悠地重复,牵著手里的山羊,开始一步一步朝桥这边走来,铜铃隨著步伐轻响。
“那姑娘可否解释一下,你脱身之后,为何不报官,反而將人捆了,卖到那种地方?还有……你袖子里,那几根让『鬼手张半身不遂的银针,又作何解释?”
他说著话慢条斯理,每说一句,便走近一步,语气並不严厉,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山羊跟在他脚边,不明所以地“咩”了一声,在寂静的暮色桥头,显得格外清晰。
盈盈暗骂一声“难缠”,面上却维持著那副柔弱无措的样子,脑中飞快思索著对策。
这狄仁杰,看来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既然她明摆著直接挑明,那她也无谓再做这些姿態。
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直视著已走到近前的狄仁杰。
“既然阁下明察秋毫,那我也无需多说。”她声音平稳,不再掩饰,“我不过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狄仁杰重复,笑容淡去,眼神里透出属於执法者的审视与不赞同。
“好一个正当防卫。你识破他图谋,將他制住,敲晕,或趁机逃走,事情便可了结。
可你呢?抢走他全部钱財,甚至將人捆了,卖进那等不见天日的去处。”
他摇了摇头,“姑娘,你不觉得,你的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防卫的必要,近乎私刑报復了吗?”
他语气不算严厉,说不笑便显得冰寒非常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她,好似要把她看透,看化,看软。
徐盈盈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总该有人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已经付出代价了”狄仁杰道。
“那不是代价。”盈盈反驳得飞快,“那只是中止了他的恶行。这不公平。”
“公平?”狄仁杰眉头微蹙。
“对,公平。”盈盈向前踏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冷肃的脸。
“你打我一巴掌,我回你一巴掌,那不叫公平。因为我本无伤人之心,却无端受辱。所以,我要让施暴者感受到的,不止是那一巴掌的痛,而是千百倍於我所受伤害的后果——这才是公平。”
她语速渐快,眼中似有幽火跳动。
“像鬼手张这种人,他作恶,没有任何成本。
只源於他想,他就可以去欺骗、胁迫、伤害一个陌生的、弱小的女子。
成功了,他得利;失败了,他也不过是今天没得手而已,转身就能寻找下一个目標。他没有任何损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刺骨。
“而我呢?若我没有自救的本事,等待我的会是什么?被他迷晕,卖入暗娼寮,从此暗无天日,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