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儿!你没事?太好了!”郝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眶瞬间红了,但他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变得颤抖而干涩,“那杯水……是你……”
“是我下的药。”环儿的声音很平静,她缓缓走近了几步,那张清秀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为什么?!环儿,我是在救你啊!我拿到了卓凡那个妖人的死穴,只要交上去……”郝梁愤怒地咆哮着,铁环在床板上撞出刺耳的“哐当”声。
“郝大哥,你太天真了。”
环儿打断了他的咆哮,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透出的竟是慢慢的关切与怜悯。
“你以为你拿到的那些情报,能扳倒主人吗?你根本不知道,卓凡大人针对文官集团的那些手段,全都是当今圣上为了阻止文官把持朝政、筹措北伐军饷而暗中授意的!而他那些在后宫和不夜城的所谓‘过激’举动,连太后娘娘都是默许甚至支持的!”
环儿的话语如同雷霆万钧,狠狠地劈在郝梁那狭隘的世界观上。
“你拿着皇帝的刀,去向太后告发拿刀的人?郝大哥,你若是今晨真的走出了柔仪殿,递上了那份情报,不出半个时辰,你就会被以‘妖言惑众、刺探机密’的罪名,拖进慎刑司乱棍打死!甚至连我,都会被你牵连,死无葬身之地!”
郝梁呆住了。他大张着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环儿的话。皇帝授意?太后默许?这怎么可能?!
但他那原本被嫉妒蒙蔽的理智,在环儿这番逻辑严密、合情合理的剖析下,竟然开始慢慢复苏。
是啊,卓凡一个太监,若没有通天的背景,怎么可能调动那么多资源?
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在皇家别苑里布局?
“我迷晕了你,是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环儿走到床边,伸出那双柔软的手,轻轻覆在郝梁那因为挣扎而青筋暴突的手背上。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婉与关切。
“我拿着你偷来的情报,主动向卓凡大人请了罪。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说你只是一时糊涂。卓凡大人……他虽然生气,但念在我是他身边老人的份上,已经承诺过,会给你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
环儿眼眶微红,那副楚楚可怜又深明大义的模样,像是一把温柔的刀,瞬间割断了郝梁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与戾气。
“环儿……你……你为了我,去向那个妖人求情?”
郝梁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看着环儿那熟悉的面庞,感受着手背上那真实的温度。他逐渐安下心来。
起码,最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
他的环儿妹妹没有变,她依然是那个会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善良女孩。
她的言语逻辑清晰,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他的关心和考量。
在这种必死的绝境中,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对不起,环儿……是我太鲁莽了……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被打断腿赶出宫,我也认了……”郝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终于在那柔软的棉花垫子上放松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以为这场噩梦即将以一种虽然惨痛但也算幸运的方式收尾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密室中显得无比清晰的开门声,从郝梁头顶后方的阴影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缓慢、沉稳、带着一种将生死踏在脚下的从容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郝梁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上。
密室里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至了冰点。
郝梁猛地睁开眼,却因为视线受阻,只能看到环儿那原本温柔的脸色,在听到这脚步声的瞬间,迅速收敛成了一种极其卑微、甚至带着病态狂热的绝对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