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点头:“轮流值夜。我第一班。”
“我和你一起。”谢俊熙突然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LevelRun里,谢俊熙用自己的能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包括凯恩。那个独来独往的速切少年,正在一点一点地融进这个团队。
但融入的过程从来不是平坦的。
林子里的虫鸣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渐渐消失,而是同时停止,像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绝对的寂静突然降临——这让我想起了寂静之室,但不一样。寂静之室是物理法则上的静音,而这里的寂静更像是所有生物同时选择了噤声。
凯恩端起了枪。谢俊熙站了起来,动作没有声音。
然后我看到了它。
树林深处,一个模糊的光影在飘动。半透明的、人形的轮廓,大约两米高。没有腿——下半身是一缕飘散的雾气。它的“头”部分缓缓转向我们,但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更深的光晕。
虚空行者。
它停在五十米外的一棵树下,一动不动。在星光下,它的身体泛着淡淡的蓝白色微光。没有攻击,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旁观者。
或者说——像是一个等待者。
“不要表现出恐惧。”王子譞低声说,“档案上说它们能感知到恐惧。”
说起来容易。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光影在黑夜里盯着你,而你要不恐惧——这相当于要求一个溺水的人不要挣扎。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我强迫自己深呼吸,让心跳慢下来。旁边的锦诺握紧了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但没有颤抖。吕锐把手放在空间探测器上,动作缓慢而克制,不让任何突然的移动触怒那个实体。
对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虚空行者缓缓后退,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虫鸣声恢复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在观察我们。”谢俊熙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曲,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跑的姿势。“不是巡逻,不是偶遇,是观察。它知道我们在这里。它想了解我们。”
“一个斥候。”凯恩说,“侦察兵。”
“什么意思?”
“在军事术语里,斥候是负责侦察的。它不直接交战,但它会把情报带回去。”凯恩看着虚空行者消失的方向,“刚才那一个不是终点。接下来会有更多。它们会观察我们,判断我们是什么、想要什么。”
“然后呢?”吕锐问。
凯恩没有回答。但答案我们都清楚——如果它们判定我们是威胁,或被恐惧吸引,事情就会从观察变成别的什么。
那一夜没有人睡好。
锦诺靠在我肩上,呼吸很浅,睫毛偶尔颤动。她做噩梦了。我知道是什么内容。在镜像回廊里,我看到过她最深的恐惧——被小丑包围,变成它们的一员,伤害身边的人。那个画面不会因为你逃出那个走廊就消失。它会沉淀在意识深处,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浮上来。
李羽佳醒过来一次。她看着头顶陌生的星空,愣了很久,才轻声问:“这是哪里?”
“Level178。”我说,“虚空森林。生命碎片的所在地。我们到了。”
“真的……”她的声音沙哑,“不是梦。”
“不是梦。”
“我梦见……我又回到了LevelFun……那些彩色纸屑……到处是笑声……他们把我放在舞台上……底下全是……全是和我一样的人……”
“梦醒了。”锦诺醒来,握住她的手,“你现在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
李羽佳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落。她太虚弱了,连哭泣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天亮的时候,我们发现第一个问题。
虚空森林的天亮和真正的天亮截然不同。
阳光确实出现了——金色的、温暖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草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但天空不对。头顶的那片湛蓝在我们过夜期间从未改变过颜色。没有黎明的过渡,没有朝霞。夜晚的星空在一瞬间变成了白天的蓝天,像有人切换了一张背景图。
“假的。”吕锐看着天空,“这不是真正的天体运行。是某种人造的昼夜循环。类似舞台灯光的效果。”
“但阳光是真的。”王子譞伸出手,手掌在阳光下显出正常的肤色,“有温度,有紫外线。植物能做光合作用。如果这是人造的,那技术水平远超前厅的顶级科学家。”
“后室里的很多东西都超出前厅的科技水平。”凯恩说,“这不代表什么。不要被表面的正常迷惑。记住——这里不是前厅。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陷阱。”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
林子深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再然后是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