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声。
凯恩举枪冲了出去,我紧随其后。穿过约三十米的灌木丛,我们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身边是一棵折断的树干。他大约四十多岁,满脸胡渣,穿着一件破旧的深蓝色外套,左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大量流血。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撬棍,撬棍末端沾着一些半透明的物质——像是虚空行者的残留物。
“退后。”凯恩命令道。他没有放下枪。“报出身份。”
那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了看凯恩的枪口,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流浪者。名字不重要。你们可以叫我老魏。我被困在这里……十七天了。或者十八天。记不清了。”
“你被什么攻击了?”
“不是攻击。”老魏靠着树干坐起来,痛得龇牙咧嘴,“是我攻击了它们。那些漂浮的东西。我以为……我以为能杀死一个。但它们不流血。撬棍打上去,像打在雾里,什么感觉都没有。然后它们……回应了。”
“什么样的回应?”
“它们叫来了更多。十几个,二十几个,从林子里飘出来,把我围住。其中一个伸手碰了我——就碰了一下。”他指着自己腿上的伤口,“皮肤、肌肉、血管——像被腐蚀了一样,一碰就溶。但它们没有继续。它们停住了。然后全都走了。”
“它们只是走了?”
“对。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直接响起的。‘边界。离开。’就这两个词。”
王子譞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伤口边缘非常整齐,不像是撕裂,更像是皮肤和肌肉组织主动分解了。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分开,像被拆开的线。创面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物质,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这不是腐蚀。”她说,“腐蚀会破坏组织结构。这更像是……分解。物质被还原成更基本的形态。温度正常的分解。”
“它们能控制物质的基本形态。”吕锐说,“如果这是真的,那‘被虚空吞没’的意思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吞没。把你拆解成分子,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老魏的脸色更白了。
“我们需要帮他处理伤口。”锦诺说。她已经打开了急救包。
凯恩看了我一眼。他的意思很清楚: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负担。我们自己的物资已经十分有限,而李羽佳的情况正在恶化。再接纳一个新伤员,相当于主动给自己增加负重。
但把人丢在这里,就是判他死刑。
“帮他。”我说。
凯恩没有反驳。他收起枪,开始警戒周围。
锦诺用消毒药水清洗伤口。老魏咬着一根树枝,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没叫出声。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忍痛——他的手臂上布满了旧伤疤,有些是刀伤,有些是烧伤,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爪痕。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我问。
“当过兵。”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树枝被他咬得咯吱响。“然后当了十年流浪者。见过很多层级。这个是最可怕的。”
“为什么?”
“因为其他层级你知道它们要什么。怪物要吃人,陷阱要杀人,环境要逼疯人。这个层级——那些东西,它们不想要你的命,也不想要你的灵魂,它们想要的是一种我不知道的东西。十七天里,我被它们观察了十七天。白天躲在洞里,晚上看着它们在林子里飘。它们不睡觉,不吃饭,不交谈。它们就是存在着。像在等待什么。等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包扎完成后,锦诺给老魏喝了一瓶水。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了。我以为我要死在这片林子里了。”
“你现在还活着的几率变高了。”王子譞说,“但你得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关于这个层级,关于生命碎片。”
老魏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生命碎片。对,我知道它在哪里。或者说,我知道怎么找到它。这就是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十七天前,我和我的搭档找到了线索——‘巨树之根,虚空之心’的真正含义。”
“是什么?”谢俊熙急切地问。
老魏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带你们去。条件是——你们要用生命碎片的一部分来救我。不需要很多,一点点就够。它能逆转我正在被虚空分解的身体。这个交易,你们愿意做吗?”
他撩起裤腿,露出伤口上方的大腿。那里的皮肤正在缓慢地失去颜色,变成一种半透明的灰白,隐约能看到下面的肌肉组织。
“伤口的分解效果在扩散。”王子譞说,“如果不处理,可能全身都会被分解。时间多长?”
“如果扩散速度不变,大概三四天。”老魏说,“所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成交吗?”
凯恩低声说:“他在利用我们的资源。”
“他在谈判。”我说,“和我们一样,他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