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不够救老魏。
那如果李羽佳和锦诺各得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给老魏,老魏会延缓死亡但最终还是会死。
那就意味着——必须放弃一个人。
李羽佳?不行。我答应过她。我们所有人都答应过她。
锦诺?不行。她是我——
老魏?他只是一个偶然遇见的流浪者。
但这是人的选择方式吗?按认识的时间长短,按关系的深浅,来决定谁有资格活下来?如果把后室当成一个纯粹的理性系统,那最合理的做法是救两个能完全救活的人,放弃那个只能延缓死亡的人。老魏就是那个人。
可这个想法让我对自己感到恶心。
我站起来,走到老人的木桌前。油灯的银白色火焰在无声地跳动。
“如果我放弃老魏,”我说,“把种子给羽佳和锦诺——你能不能给他另一种形式的帮助?”
“什么样?”
“延缓分解。不需要靠种子,你用你自己的力量。你是这棵树的意识,虚空分解是你的行者造成的。你可以让它停下来。”
老人看着我,星光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可能是一种近似于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他有情绪的话。
“我可以让他不再被分解。但条件是——他必须留下来。成为这片森林的一部分。就像过去的其他守树人一样。”
“其他守树人?”
“你以为我是第一个?不。我是这棵树在这一个一百年周期里的意识载体。在此之前,有其他的‘我’。他们也曾是老魏这样的人——受了无法挽回的伤,被虚空污染,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们选择留下来,和树共生。他们的人性会成为树的意识的一部分,而他们的身体……”
“会怎样?”
“会慢慢变成一棵树。”
我想象了一下老魏变成树的画面。他的脸在树皮上浮现,他的手指变成枝条,他的腿变成树根,和这片森林的其他树木一样,在夜晚散发蓝白色的微光,成为虚空行者的一部分。
但他会保留意识。
“如果他自己同意的话,”我说,“你可以和他谈。”
“可以。但需要快。他现在在外面,分解已经扩散到脸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老人叫住了我。
“周远。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行者放过了你吗?”
我停住脚步。
“因为你在你记忆的最深处,有一个画面——你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岁还是六岁,你看到一只鸟从树上掉下来。你把它捧起来,放在手心,给它取暖。你哭了,因为你怕它死掉。你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你只是不想让它死。那种没有理由的、纯粹的善意——这就是我判定你是‘安全’的标准。不是因为你没有做过恶,而是因为你最深处的本能是去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东西。”
“那只鸟后来飞走了。”我轻声说。
“我知道。我看到那一刻的全部了。”
我走出巨树。
外面是现实世界的时间——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过了很久。所有人都等在树根旁,没有一个人离开。看到我出来,锦诺第一个冲上来。
“你没事吧?”
“没事。我见到了——”
“守树人。”老魏在担架上说。他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像是从一堆逐渐解体的声带里挤出来的。“他和你说话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
“十七天前,我和搭档找到这里的时候,他也见到过守树人。但他没有通过审判。行者判定他有攻击意图。然后他被分解了。我是那个逃出来的人。这十七天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当时替他进去,他是不是就不会死。”老魏咳出更多半透明的雾气,“现在我知道答案了。你会选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它们也在被分解——眼白的部分已经变成了半透明,能看到后面的血管在缓慢流动。
“我不能选你。”我如实说,“种子的能量不够。如果分三份,他们两个能救回来,你不够。如果给你一半,她们两个都不够。不管怎么算,我都不能选你。”
老魏闭上眼睛。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但守树人给了我另一个选项。”我继续说,“他可以停止你的分解。但条件是——你必须留下来。成为这片森林的一部分。你会慢慢变成一棵树。你的意识还会在,但你不再是人。”
老魏睁开眼睛。那些被分解的眼白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