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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入level142（第8页）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巨树的内部。

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大，而是空间本身在这里被拉伸了。我感觉自己走在一个巨大的空洞中，但空洞的边界又不断地向远方延伸，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墙壁——如果它们还能被称为墙壁——是由木质纤维和蓝色脉络交织而成。脉络中流淌着光，每一道光都携带着某种信息，在我视野的边缘闪烁。我试图捕捉那些闪烁，但它们在我的注意力转向它们的瞬间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很久。时间在这个空间里失去意义——和LevelRun里的时间断层不同，这里的时间不是错乱，而是不存在。过去的每一秒和未来的每一秒同时存在，我同时感受到走进来的第一个瞬间和即将发生的最后一个瞬间。

然后他出现了。

不是虚空行者，而是一个人。一个老人。他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头发和胡子都是白色的，长到腰际。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星空，和巨树脉络中流动的光是一样的蓝白色。

他坐在一张由树根自然形成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灯芯上跳动，但发出的不是暖黄色的光，而是银白色的冷光。

“请坐。”老人说。他的声音不像从嘴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在他对面坐下。树根从地面升起，自动形成了一把椅子。

“我叫？”他沉吟了一下，“名字在这里没有意义。你可以叫我守树人。或者守林人。随你喜欢。”

“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周远。从前厅来。穿过Level0，穿过Level1，穿过LevelFun，穿过LevelRun的108个检查点。你带着一个正在变成小丑的朋友，一个正在被污染侵蚀的爱人，一个被虚空分解的退伍兵，还有一个自认为是杀人犯的少年，一个拼命记录的档案员，一个满身伤疤的雇佣兵队长，一个抱着拼凑探测器的技术员。你们为了生命碎片来到这里。”

他全部都知道。

“昨天夜里，你被我的一个行者在额头上碰了一下。它读了你全部的记忆和情感。所以现在我全部都知道。”老人微微前倾身体，“你在想，我是什么？我是这棵树的意识。你们叫它巨树，我叫它‘自己’。我就是树，树就是我。虚空行者们是我延伸出去的感官，是我在这片森林里的眼睛和手。它们不是独立的生物，它们就是我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个层级？”我问。

“创造？不，我没有创造什么。我只是在这里生长。我的存在让这片虚空变成了森林。生命碎片——那是我的种子。每一百年结一次果。但那不是果实，是种子。种子里包含着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它能救我们的朋友吗？”

“可以。逆转小丑的同化——那正是种子的作用。种子能够让生命回归其最本真的形态。被小丑扭曲的部分会被剥离，留下真正的自我。”

“有什么代价？”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星光眼眸注视着我，然后他叹了口气。

“代价是——种子的能量有限。它一旦被摘下，就会被消耗掉。你只能救一个人。你的队伍里，有三个人需要它。”

三个人。李羽佳——正在变成小丑。锦诺——正在被污染侵蚀。老魏——正在被虚空分解。

“三个人都需要。但只能救一个。”老人的声音不带感情，只是陈述事实。“你需要做出选择。”

“为什么只能救一个？”

“因为这就是规则。种子本身的能量只够逆转一个人的非正常状态。如果你试图分摊给三个，每个人得到的那点能量不足以抵消他们被转化的部分。他们都会死——或者更糟，都停留在被转化的半途，永远处于现在的状态。”

“你在骗我。”

“我不需要骗你。我没有欲望，没有意图，没有目的。我就是存在。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

我看着那双星光眼睛。它们没有说谎——我知道。就像昨夜那个虚空行者读了我全部的真实一样，此刻我也在某种层面上读到了老人的真实。他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他就是这棵树，而树只是树。树不会在乎一个蚂蚁窝里三只蚂蚁的命运。它只是按照自己的生物钟开花结果。三个人或一个人，对它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但对我来说不是。

李羽佳——我承诺过要救她。那个在LevelFun的尽头被我亲手拉回一程的人。她为了不被完全同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咬断了自己的手指。她相信我们会来。

锦诺——从Level0开始就和我在一起的人。她的手臂上那些红色线条，是我每天都看着它们在扩散的。昨晚她说“我不想成为压垮你的事”。可她是支撑着我站到现在的人。

老魏——一个新加入的流浪者。我甚至不了解他，只是因为在森林里遇见了他，就把他带上了这条路。

但这不是数学题。不是一比一比一的逻辑运算。这是三选二的残忍。不，应该是一选二的残忍。因为不管怎么选，都必须放弃一个。

“我能不能把种子分成三份？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能量？”

“三分之一的能量对李羽佳来说可能够。她的被转化程度大概是60%。对小丑的同化来说是后期阶段，但还没到最后一步。三分之一能量可能足够把60%推回10%以内。”

“对锦诺呢？”

“锦诺的污染程度正在加重。现在是大约40%——污染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如果给她三分之一，可以清除大部分污染，但可能留下微量残留。长期来看，只要不再接触小丑，那些残留会慢慢被人体代谢掉。”

“对老魏呢？”

“虚空分解的程度已经是70%。三分之一能量不够逆转70%。如果只给三分之一，他会分解得更慢，但不会停止。最终还是会死。”

老人说完后就不再开口了。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我。他只是一个信息的提供者，不是参与者。

我在那片永恒般的寂静中坐了很久。树液脉动的轰鸣是我能听到的唯一声音，它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持续着。在这种节奏中，我的思维慢慢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