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笑了,带著一点苍凉,又像是在释怀:“你告诉陛下……吴言无恨。”
林氏的眼眶一热,却只垂首应了一声:“是。”
门缓缓闔上。
吴言独坐阶前,手中那枚玉佩,是她当年嫁时佩在腰间的那一块。
他將玉佩握在掌心,良久未语。
直到暮色將庭院吞没,他才轻声道:
“她说得对。旧朝亡於人心,亡得该。”
风起,落叶翻飞。
一枚玉佩从他指间滑落,跌进青石缝里。
他未去拾。
天光渐暗,吴言终究还是拿起了父亲曾经赐给他的匕首。
他……怎能继续活下去?
手染鲜血,新帝不会放过他。
而他,亦不愿放过自己。
*
翌日清晨,宫门初启。
司承年踏入殿中时,安千千正在批阅新设的《田律草案》。
她头上未戴凤冠,只束一枚乌玉簪,衣袍宽鬆,素而威。
司承年走到她的身旁,沉声道:“千千,吴言……自縊於东宫。”
安千千笔尖一顿,墨落在纸上,晕成一点黑痕。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他早该死。”
“尸首已按律安葬,未惊民眾。”
“做得好。”
安千千將手中的奏摺放下,神色不变,只是淡淡补了一句:“他死得比那些他害过的百姓轻。”
片刻沉默后,司承年低声道:“民间传颂千千登基时的言辞,已广为流传。百姓口中称你为『人主,不是女帝。”
安千千闻言,眉眼微动。
“民心可喜。但天下要变,不是一朝一夕。”
她缓缓道:“旧制深根百年,我不能一口气拔除。得循序渐进。”
司承年上前一步:“千千,可有规划?”
安千千回身,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著,一字一句道:
“先立田律,废世家私田,让土地回归民户。再立学律,开庠序於各州,让寒门子弟得以入学读书。三年后,改选官制,以文试、以德录,不问出身。再五年,重整兵权,使军归国,不归人。”
她的声音低沉而篤定:
“十年之后,要让天下知,『生而为人,便有机会登堂入仕。”
司承年看著她,神色深沉:“这路,千千走得艰。”
安千千淡淡一笑:“若不艰,又何以为新朝?”
她拾起笔,將新政纲要批完,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