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几页端详,发现半点看不懂,但是她知道这些都是曲谱,不由得好奇奚临一个学习经济和哲学的人,怎么每天跟音乐打交道。
后院的铁门响了一下,奚临回来了,身上背着吉他盒。
两人照例寒暄了一阵,沉默间气氛有些古怪。
奚临上楼前问道:“你明天可以带我去一趟集市吗?”
姜柚见为难地摇摇头,“这个周末我想去一趟省城,看一眼我爸。”
奚临默然一瞬,说:“没听你提起过。”
“他之前是货车司机,几年前发生车祸成了植物人,在医院里躺着。”她倒是对这些信息没什么保留。
这件事是导致他们重新进入贫困的原因,因为父亲之前一直是家里的经济支柱。
好在当年原属的物流公司怕被起诉,捏着鼻子包揽了基础的治疗费用,把他安置在省城的一家康复医院里。
“我正好想去城里采购点东西,顺便送你过去吧。”
“不用……”拒绝的话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她总觉得毫无缘由的善意往往明码标价,而这些是她无力偿还的。
但奚临淡淡看向她,强调:“是顺便。”
他简短解释:“配件只有省城有卖。”
“早上六点出发,准时在后门等我。”
周六清晨,黑色轿车启动。车窗降下,奚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那是姜柚见从未见过的另一种模样的他。
这时候她才发现奚临是近视的。
“上车。”
车子驶出骊镇,路上的雪堆仍然随处可见,白色的,将路面装点成斑点狗。
姜柚见坐在车后座,猛然回头看了一眼,骊镇的路牌,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模糊。
就好像,她真的远离了。
开车就是很快,平时需要大半天的折腾,在他的车轮下不过两个多小时的光景。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让人不安的消毒水的气息,这种气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针尖穿刺的痛楚。
姜柚见站在病床前,看着姜光辉那张瘦脱相的脸,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法将他拼凑成记忆里的模样了。
他病态消瘦,一动不动,肢体不再有张力,皮肤松弛地包裹着骨头,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爬在皮肤下。
她跟爸爸说了好多话,说自己的进步和成就,有时候说到哪里都忘记了。
偶尔能目睹他的觉醒周期,眼睛是睁着的,眼珠子没有聚焦如同义眼一样,蒙着一层浑浊的翳,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
姜光辉喉咙处连接了呼吸机,气切管就发出一声沉重的类似风箱的赫赫声,就算是对姜柚见唯一的回应了。
奚临没有进医院,而是在外面等她。
姜柚见走出医院大门时,省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广场上从傍晚开始有另一种热闹,那些年的街头艺人很有实力,很多明星都是在街头卖唱或者酒吧驻唱的时候被星探发现的。
她跟在奚临后面去了个商场,奚临进了乐器店,推开门的时候,扑面而来干燥的松木味,还有一些二手乐器散发的陈腐木头味。
能入驻这个商场的乐器店应该堪称省内最佳,甚至能遇到束之高阁的限量版,也有本都琴师手工制作的,算不上顶级,不过价格也不低。
他似乎对大品牌的吉他没有兴趣,反而去看一下木料纹理甚至有些粗粝的手工吉他,取下其中一把,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测试了几把之后,选中的一把,尽管姜柚见用耳朵并没有听出来这几把吉他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姜柚见去休息区找了个地方坐着等他,打开书包,一时间纠结到底要先看英语还是先看历史。
店员从她面前赶紧跑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先生,这把琴是我们本地一个老琴师做的,木头干透的时间不够,音色可能不如那边那几把马丁……”
“没关系。”奚临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