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车厢里彻底恢复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平静,被扔在后座黑色大衣里的手机早已震动得发烫。他之前一直故意忽略,但那个震动声却从未停止过。
屏幕上跳跃的是母亲秘书的号码。他知道,如果今晚再不接,明天一早,家里就会直接派人去往骊镇。
他将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没有急着下车。黑暗中,他摘下那副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眸色被夜色压得极沉。
电话接通了。
“奚先生,夫人让我提醒您,加拿大那边的法务团队已经把解约和重新上市的对赌协议草拟好了,我们不能再耽误了。”秘书的声音虽然恭敬,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情。
奚家上下,包括奚家培养出来的人,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嘴脸。
“我过一阵就会回去,届时听你们安排。”奚临的声音比秘书更冷,压着情绪说,“但在这之前,不要派任何人来打扰我最后的假期和自由。否则,我会关掉所有定位,连夜买机票消失。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没等对方回答,奚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康复医院的走廊里,惨白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有几颗灯泡比较不稳定。
姜柚见花十块钱租了一张散发着陈年霉味的帆布折叠椅,支在姜光辉的病房门外,走廊里没有暖气,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直往脖子里钻。
她蜷缩在狭窄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揭开关东煮的盖子,汤已经温了,鱼丸泡得有些发胀,但她咬下去的第一口,不是什么顶级美味,但是她知道这种来自那个人的赠与,再也不多了。
她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借着走廊的灯光单手拿着大纲扫读。
她好像远离骊镇,远离许永安,远离这一切,但是她又同时充满迷茫和无助。
她嚼着被炖得很软的萝卜,眼泪无声地砸在纸杯里,混进汤汁中。
夜深了,待到午夜零点,附近的天主教教堂传来整点钟声。
姜柚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叶若发来的短信。
——“祝我家柚见十八岁生日快乐!平安顺遂!蛋糕给你买好了哦!”
叶若每一年的生日祝福都是这么准时,姜柚见笑中带泪准备摁灭手机,却发现和叶若同一时间进来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姜柚见,生日快乐。”
简洁有力,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确实符合他的风格。
这两条消息,一直到小灵通报废的那天,姜柚见都没有删。
翌日,晨雾还未散尽,奚临一早载上姜柚见,重新驶向了骊镇的方向。
车厢里很暖和,香薰是柑橘和檀香混合味道,闻起来让人很是舒适和安心。
但这种舒适反而让姜柚见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局促,她昏昏欲睡,又觉得呼呼大睡没礼貌。
车程过半,几小时的静默让空气逐渐变得有些粘稠,姜柚见抓着安全带,觉得有必要找些话题来打破这种沉默的尴尬。
“林先生,”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里许久的好奇,“你这么有唱歌的才能,有遇到过星探吗?”
奚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看着前方的路况,镜片后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遇到过。”这句话他没有撒谎。只是那个“星探”不是在街头递名片的经纪人,而是董事会。
“那你会想出道吗?想当明星吗?”姜柚见的眼睛亮了亮,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哪怕是在昏暗车厢里也极其惹眼的侧脸,“你昨晚唱歌的时候,真的……很像电视里的明星。”
奚临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过一个减速带,微微颠簸了一下。他单手转动方向盘,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站在聚光灯下,就意味着要接受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你的私人生活,都会变成商品和谈资。你觉得那是一件好事吗?”
姜柚见愣住了。她生长在骊镇,对明星的认知,全都停留在叶若那些光鲜亮丽的海报和娱乐杂志的只言片语里,没想过这么多。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