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确实是松动的,指尖微微用力,老旧的木门就轻易被打开了。
门缝刚被推开不到十厘米,一股极其复杂且浓烈的气味便如同附骨之疽般扑面而来。那不是梁姑家往常惯有的中药味,而是一种混杂着铁锈、排泄物腐败物和浓烈血腥味的味道。
这股味道太过于霸道,瞬间就冲散了姜柚见手里那碗面的香气。
她本能地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股怪味来源何处,目光就已经顺着打开的门缝,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昏暗的屋内。
正对着门口的客厅水泥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也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堆人,因为地上全是血和残肢。
姜柚见是没有直接见过死人的,更何况是被剁碎的人,大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泼墨般溅洒在周围的墙壁、翻倒的桌椅,以及那一地的中药材碎屑上,在水泥地上汇聚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泊汪,甚至已经有些凝固发黑。
她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小动物的血,结果她看清了马成仁的皮鞋,被染得如同地狱般暗红。
“啊!!”
目睹这一切的姜柚见,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那种极度视觉冲击,几乎要掀开了她的天灵盖,让她失去理智地尖叫!
下一瞬间,一只微凉的手及时从身后探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双眼。
视野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她剧烈地呼吸着,鼻腔中全是人血和尸体腐败的味道!
那些狰狞的伤口、满地的血泊、死不瞑目的双眼,统统被阻隔在了这片黑暗之外。
姜柚见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往后一拽,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滚烫且散发着熟悉气息的胸膛。
奚临那理智又冷冽的声音让人心安,此刻低沉与严肃,在她耳边炸响,阻断了她的恐惧:
“别看。姜柚见,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
他的手掌死死地扣在她的脸上,力道大得有些弄疼了她,将她带离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
当天,他们报了警,姜柚见没去上晚自习,她被剁碎的马成仁吓得不轻。
梁姑已经消失了,但是无人知道她去往哪里,警方迅速封锁现场,整个骊镇都惊动了,彻夜都是人心惶惶。
奚临刚刚配合完警方的初步笔录。
整个骊镇的人都知道马成仁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喝醉了酒就把梁姑往死里打。
大家听惯了梁姑的惨叫,习惯了冷眼旁观,谁也没想到,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可怜女人,竟然会用最惨烈的方式,将施暴者剁成了肉泥。
奚临往回走,看见她坐在后院魂不守舍地发呆,“柚见,别被影响,生活还要继续。别怕,别人的因果,沾不到你身上……”
姜柚见最近都没能好好吃饭,她想象不出来,梁姑是怎么完成反杀的,但是她能够想象那种走上绝路的心情。
“我只是没想到,前一阵我亲眼见过的人……现在竟然变成了尸体,而且不是全尸……”
“另一方面我曾经天天都在担心梁姑终有一天会被打死,现在我反而不担心了。”
奚临说:“因反抗家庭暴力而防卫过当入狱的女性在某些监狱的数据大概是50%到70%,这样的结果绝非偶然……”
姜柚见若有所思地回想起梁姑单薄的身体,倚靠在楼道的墙面上说:
“我有记忆开始,梁姑原本很美,后来结婚后,每次来惜春馆,满脸都是青紫。”
“我问她为什么不跑,她苦笑着跟我说,她能跑到哪里去呢?报警,人家说是两口子打架床头吵架床尾和,教育两句就走了。回娘家,娘家人嫌她丢人,怕影响兄弟娶媳妇,连夜又把她送回马成仁手里……”
姜柚见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悲凉的底色,还有一种对这个世道充满失望的寒意:
“林先生,她不是生来就想杀人的,可是没人能听到她的求助,大家都太冷漠,都将自己置身事外,都不敢插手,我见过太多被家暴的女人,哪怕是外婆,也只不过是因为外公老了,打不动了。”
“她不杀他,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活活打死。”
奚临在她身旁的台阶上坐下,长腿微敞,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却顾及着她此刻脆弱的神经,没有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