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过资料?"
"昨晚查了一些。"苏逸说。"您上次说让我先做做功课,我就去看了看。"
"到期收益率,对。"王璐转回白板,把YTM写在公式里。"
说实话吧,大部分人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光是理解为什么要用YTM就要花半堂课。你提前查了,省了我很多时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放松的满足感,像是一个老师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认真教的学生。
苏逸在笔记本上写下"YTM=到期收益率",然后抬起头,对着她的背影说:"因为我真的很想学好它,王阿姨。"
王璐没有回头,继续写板书。
"那就好好学。"她说。
苏逸的目光从她背影移到桌面上的两个红酒杯。
他的那杯在左边,她的那杯在右边,靠近她习惯站立的位置,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水圈。
他低下头,把笔放在笔记本上,右手插进口袋。
"久期这个概念你听说过吗?"王璐的声音继续从白板前传来,她正在擦掉刚才写的一行字,准备重新写一个更清晰的版本。
黑板擦在白板上来回移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的背对着他。
苏逸右手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小玻璃瓶,拇指和食指捏住保鲜膜的边缘,轻轻一捻,保鲜膜脱落,他用左手的小指弹进裤兜。
瓶口朝下,倾斜,对准右侧那个红酒杯,透明的液体无声地滑进深红色的酒液里,在杯面上漾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然后消散,消散,彻底消失。
三秒。
瓶子回到口袋,手回到桌面,笔重新拿起来。
"没听说过。"他说,声音平稳,和三秒前没有任何区别。
王璐转过身来,把黑板擦放回托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走回到桌边,拿起自己的红酒杯,喝了一口。
她喝酒的姿势很自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习惯,就像有些人讲话的时候需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苏逸看着酒液从杯沿流进她的嘴里,看着她的喉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
"久期,"她重新拿起记号笔,"是衡量债券价格对利率变动敏感性的指标。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债券的年龄,但不是真实年龄,是加权平均的现金流时间。"她在白板上写下"Duration","来,我给你举个例子。"
"好。"苏逸拿笔准备记。
"假设你借给我一百块钱,"王璐转过头来,对着他说,"一种方案是三年后我还你全部本息,另一种方案是每年还你一部分利息、三年后再还本金。这两种方案,你觉得哪种对你来说风险更小?"
"第二种?"苏逸说。"因为我每年都能收到钱,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损失的没那么多。"
"对。"王璐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时间轴,"第二种方案的久期更短,因为现金流分散在各个时间节点,对利率变动的敏感性更低。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久期越短,风险越低。"
"不完全对,"她摇摇头,"久期越短,对利率变动的敏感性越低,但不等于风险越低。这是两个维度的事。你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
苏逸在笔记本上划掉了刚才写的字,重新写了一行。
"好,我记下了。"
王璐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然后低下头拿起自己的红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比第一次喝得多一些。
苏逸在心里开始计时。
她第一次喝酒是六点十四分。
那是他倒药之后大约三十秒的事。
A型药剂15分钟起效,从她第一次摄入算,最晚六点三十分,她会开始出现反应。
"我们再聊聊信用利差。"王璐把杯子放下,走回白板前。"你知道为什么同样是三年期债券,国债和企业债的收益率不一样吗?"
"因为风险不一样?"苏逸说。"国债是政府背书,企业债有违约风险。"
"对。这个差值就叫信用利差,CreditSpread。"她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说实话吧,你这个反应速度,学金融真的没问题。"
"是王阿姨讲得好。"苏逸说。"您讲一遍,我就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