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寧拉我坐下,拿起一匹月白锦缎在我身上比划,眼里满是满意。
“这个好看,初一皮肤白净,最衬月白色。”
掌柜连忙附和:“夫人好眼力,这是今年新到的雪缎,全京城统共就三匹。”
宋挽寧笑著点头,又拿起一匹浅碧色料子。“这个也做一身,襦裙和骑装各裁一套。”
“骑装?”我愣了下。
“你爹说你棍棒功夫了得,改日带你进宫,武將家的闺秀们少不得要找你切磋,穿骑装方便动手。”
掌柜正整理料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我,又瞅了眼那匹浅碧锦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言。
就在这时,沈念从角落站了出来。她走到桌前,拿起宋挽寧刚放下的那匹月白雪缎,往自己身上比划。
“娘,这个顏色……念儿也很喜欢。”她咬著唇,语气带著委屈。
宋挽寧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转瞬又恢復温和。
掌柜的目光扫过沈念身上暗沉的鹅黄衣裙,又落在她手里的月白雪缎上,默默低下头研究桌面木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念儿,”宋挽寧语气依旧柔和,“月白色最挑肤色,这匹更適合你姐姐,娘给你另挑別的花色——”
沈念眼眶瞬间红了,死死攥著雪缎不肯鬆手。
“可是念儿是真的喜欢……姐姐没回来之前,娘都是先给念儿挑衣裳的……”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静静等著看我娘怎么应对。
宋挽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既然念儿喜欢,就给你做一身。”
沈念眼里瞬间亮起光彩,却还不罢休,眼珠在桌上转了圈,又接连拿起水红、鹅黄、宝蓝三匹料子。
“娘,这个也好看,这个也好看,还有这个我都喜欢。”
宋挽寧眉梢微微挑起。“念儿,这些你全都要?”
沈念用力点头,一脸理所当然。“都要!姐姐有的,念儿也得有,娘不会偏心的对不对?”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掌柜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躲进布料架子后头。丫鬟们垂著手立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挽寧静静看了沈念片刻,淡淡一笑。
“行。”她看向掌柜,“方才念儿挑的这些料子,全都给她做,每样裁一身,按她的尺寸来。”
沈念脸上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但很快便喜形於色,抱著布料昂著头走进裁衣间,背影满是志得意满。
掌柜看看沈念的背影,又看看宋挽寧,欲言又止。宋挽寧轻轻摇头示意,掌柜立刻闭上嘴,拿著软尺跟进了裁衣间。
门帘落下,雅间只剩我和娘两人。
我凑过去压低声音:“娘,你故意的吧?”
宋挽寧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什么故意不故意,她想要,我便给,一碗水总得端平不是。”
我盯著她眼角藏不住的笑意,瞬间明白了。这些月白、浅碧、水红、鹅黄、宝蓝,全都是极挑肤色的料子。皮肤白皙的人穿上锦上添花,肤色暗沉的人穿上,只会显得越发灰扑扑。
宋挽寧隨手拿起一匹没被沈念碰过的烟紫色锦缎,在我身上轻轻比划。
“初一。”
“嗯?”
“你妹妹要是知道这些料子最挑人,怕是要偷偷哭鼻子嘍。”
我看著她一脸端庄优雅的模样,忍不住感慨。“娘,你可太坏了。”
宋挽寧浅浅一笑。“隨你爹。”
不多时,沈念穿著拼好的新衣走出来,我刚端起茶盏,差点一口呛进鼻子里。
月白雪缎做衣裙,水红束腰,再镶上宝蓝滚边,三种最扎眼的顏色硬生生堆在一身。雪缎的光泽衬得她本就暗黄的肤色越发暗沉,水红腰带硬生生截断腰身,宝蓝滚边更是雪上加霜。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三件衣裳互相抢风头,半点美感都无。
掌柜站在沈念身后,脸上掛著客套微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腮帮子微微紧绷。丫鬟们纷纷低下头,年纪最小的那个捂著嘴,肩膀不停耸动,强忍著笑意。
沈念却浑然不觉,昂著下巴走到宋挽寧面前,得意地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