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惑仔圈里,偷车不是手艺,是本能——比点菸还顺手。
他们包揽全港代客泊车,车轮滚过哪条街、哪栋楼、哪家会所,车牌、车型、保单、车主脾性,全都刻在脑子里。
哪台车买了全险、偷了保险公司照赔;哪台车连交强险都没续、失窃后车主能跳脚骂街半个月;哪台车刚从深市码头卸货、还没上牌、最宜下手……
没人比他们门儿清。
对岸与东南亚黑市里疯抢的走私车,十辆里九辆,胎印还带著港岛柏油路的余温——动手的,正是这群穿拖鞋、嚼口香糖、蹲在路边修车的本地仔。
三流社团的小弟都能闭眼拆锁,何况是陈俊辉亲自点名的肥鸡?
砍人?他可能手抖;撬车?他连后备箱盖都懒得掀——钥匙一插,引擎轻吼,走人。
办妥这事,陈俊辉招手拦了辆的士,直奔明哥的印刷厂。
一进门,工人们哗啦围上来,个个竖起大拇指:
“太子辉,够硬!”
“明哥刚才甩给我们一人一个红包,一万块!顶咱半年工钱!”
“他说了,钱是你垫的——现在哪还有这么敞亮的老板?”
“下次砍人喊我啊!手是断了,刀法可没生锈!”
陈俊辉笑著拍肩、拱手、打哈哈,应付完眾人,才绕过嘈杂车间,寻到瘦狗,寒暄两句,再推开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
阿明正跟人谈事,嗓门隔著门板都震得人耳膜发痒:
“周老板,您这批设备我请老师傅验过了,成色確实好。”
“可二十万?真开不了这个价——十五万,顶天了。”
周老板眉头拧成疙瘩:“明哥,这价真不贵!德国原装进口,出厂才一年,九成新,光运费就烧掉四万!”
“十五万?买辆二手宝马都够了!”
正爭著,门被轻轻叩响。
陈俊辉推门而入。
阿明一见是他,立马起身,语速飞快:“周老板,咱们明天再聊!家里有急事!”
周老板嘆口气,拎包出门。
门一关,阿明搓了搓手,咧嘴一笑:“辉哥,今儿登门,怕不是来討债的吧?”
陈俊辉苦笑摇头:“明哥,您饶了我吧——您四十好几,我才十九,叫您一声『哥,我骨头都发酥。”
阿明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行行行,太子辉!太子辉!这称呼听著就带劲!”
他顺手给陈俊辉续上一杯热茶,茶香氤氳升腾,才慢悠悠问:
“说吧,啥事?”
陈俊辉眉头一皱,开口道。
“明哥,您晓得今早邓伯把我叫过去一趟不?”
明哥頷首,这事瘦狗早跟他提过。
“邓伯把积存街那档马栏拨给我了,原先火牛管的。”
“我上午翻了帐本——拢共十来个姑娘,一天撑死两千块。”
明哥嘴角一翘,没忍住。
“一天两千,已经算肥水了。”
“我打听过马鞍山那边的铺子,多数一日才一千出头。”
“不过嘛,您可是七天进帐八百万的主儿,这点蝇头小利,自然入不了眼。”
陈俊辉长吁一口气。他心里也清楚,两千块搁以前够养活一帮兄弟。
可被八百万砸过一圈之后,再看这数字,真跟嚼白米饭似的,淡得发慌。
“我琢磨了一上午,这马栏不能再做皮肉买卖,得转行——改干夜间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