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文把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菸灰簌簌落下。
如今的差人像被点了火药桶,逮个由头就动手。
边上阿来咧嘴一笑,嘴角扯得僵硬,比哭还难看。
“大d好歹是吵起来才栽的,我这儿纯属冤枉。”
“阿信你们都熟吧?懂分寸、脑子活,要是剪掉那头长髮,活脱脱一个写字楼白领。”
“就因为头髮盖过耳朵,前天差人突击查店,顺手把他拎走——这会儿也在离岛搬砖。”
好在阿来自己头髮短,否则前天蹲局子的就得添他一个。
高佬辉也跟著嘆气,手指无意识敲著桌面。
“这生意,真做不下去了。”
“以前大围一带,保护费加代客泊车,一周稳稳两三百万。交完社团和上面的数,我兜里还能剩几十万,养小弟、请人吃饭,轻鬆得很。”
“现在?酒吧夜总会全关了闸,代客泊车更没人敢接——连小弟都不敢露面,我上周只捞到十万出头,已经烧高香了。”
“多亏社团和老大开了绿灯,说最近免交数,不然我真得去捐血换饭钱。”
陈俊辉把手里那份报表轻轻推到一边。
“咱们还算体面的,號码帮和新记才叫焦头烂额。”
“號码帮三十六个字头,谁也不服谁,连敏哥都被差人塞进离岛『度假了。”
“新记更惨——这次风浪就是他们掀起来的,自家地盘被轮番扫荡,一小时能来三拨差人。”
“从前尖沙咀是他们的后花园,卖粉的当街拉人问『要货不;如今街上连咳嗽声都压著嗓子,生怕被当成可疑分子。”
陈俊辉还是头一回见警队这么不留余地——
不管清白与否,甭管有没有实据,只要看著像古惑仔,立马架走。
想跑?直接开枪。
找律师?律师证还没亮,手銬先拷上。
如今港岛混字头的,个个蔫得像被抽了脊梁骨,缩在屋里不敢应门,比受惊的猫还乖。
吉米皱著眉插话:“老板,差人那边什么说法?”
“社团生意瘫了,他们那些暗帐不也断了?”
这些年交上去的『数,社团留一层,大头早进了差人腰包。
真当廉署一掛牌,他们就洗手不干了?
不过是把黑钱换成白名目,收得更悄没声儿罢了。
陈俊辉耸耸肩,语气平淡:“差人?”
“现在收钱的那批,比我们还狼狈。”
“听说一哥亲自下令,全警队大清洗——头一个查的,就是他自己。”
“帐户稍有异常,立马移交廉署,连警队內部纪律科都插不了手。”
“o记够硬了吧?西九龙分局好几个警司,这会儿正坐在廉署喝凉茶呢。”
这场席捲全港的风暴,本就是他亲手搅动的,可陈俊辉並不慌。
他手里的买卖,九成都是正经註册的;唯二沾点江湖气的——收保护费和代客泊车——加起来还不足收入一成,伤不了根本。
高佬辉猛地拍了下桌子,粗口脱口而出:“扑街!新记捅的篓子,凭什么让我们垫背?”
“再不见他们站出来平事,我明天就带人直捣新记总部,把那几个老傢伙绑了往警署门口一丟!”
阿来立刻接腔:“你动手前喊我一声,刀我都磨好了。”
两人摊子垮得最狠,对新记的恨意,自然也烧得最旺。
不止他们——整个港岛的社团,眼下都在传同一句话:倪家若不滚,大家就一起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