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现在哑巴吃黄连,苦水只能往肚里咽。
他早向警队递过话:往警队埋钉子的是韩琛,不是倪家。
可对方一句就堵死他:“全港都认得韩琛是倪家的人,他干的事,不就是倪家乾的?”
“除非你们把韩琛亲手交出来,否则这事没完。”
可韩琛和他女人mary,早被倪永孝派的人沉进海里。
难不成真挖开坟,把尸首拖出来摆上警署前台?
那反倒坐实了——韩琛是怕背锅才被灭口,而灭口的,正是倪家自己。
就连倪永孝一直卯足劲攀上的北方关係,近来也乾脆拒接他的电话。
他们能容忍新记继续存在,却绝不会放任新记往警队里埋钉子。
如今的港岛,已是对岸掌舵之地,而警队,正是维繫这片土地秩序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谁敢在警队里安插社团耳目?那是踩著红线跳舞,自寻死路。
此刻的倪家,已如困於孤岛,四面风急浪高。
警队雷霆扫荡刚满两周——
离岛临时监狱铁门一关,八万多人被锁进铁窗之內。
这天上午,邓伯让手下开车,直奔尖沙咀。
往日的尖沙咀,白昼也似不夜城,人潮汹涌、车流不息;可如今街头空荡得令人心慌,只零星晃著几个影子。
街角一家酒吧门前,却密密麻麻蹲著几十號人,黑衣肃立,目光如鉤。
邓伯刚下车,立刻有人迎上来,毕恭毕敬引他入內。
酒吧里灯火昏黄,人声压得极低。见邓伯进门,满屋大佬齐刷刷起身,抱拳躬身。
邓伯三十年前就坐过和连胜的龙头位,在江湖辈分之高,连呼吸都带著资歷。
他只微微頷首,便落座於前排真皮沙发,气场沉稳如老松。
除他之外,號码帮的向忠发、洪兴蒋天生、东星骆驼、水房崩牙仔……个个端坐如钟,神色凝重。
待眾人落定,倪永孝才从后堂缓步而出。
“各位叔父在上,我倪永孝今日以晚辈之礼,向诸位问安。”
崩牙仔一口浓痰啐在地上,冷笑出声:
“叔父?”
“我们可担不起你倪永孝一声『叔。”
“你知道濠江那边赌场流水跌了多少?五成!整整五成!”
“何生亲口放话——再过七天,差人不停手,水房就掀桌开火!”
蒋天生嘴角噙笑,声音却像冰锥刮过玻璃:
“崩牙仔,动手那天,记得喊我一声。”
“洪兴最近被差人犁了三遍地,一半兄弟全栽在离岛,连打仔都快凑不齐一桌麻將了。”
洪兴靠拳头说话,打仔更是天王老子都不买帐的主儿。
偏偏这次扫荡,他们没输在狠劲上,却栽在了人多势眾——被抓人数,全港第一。
向忠发也开了口,嗓音乾涩:
“號码帮三十六字头昨夜连夜碰头,再这么熬下去,大伙儿真要喝西北风了。”
“三十六字头一致拍板:倪家若压不住警队,我们就联手掀翻倪家。”
號码帮各字头素来面和心不和,动輒火併、血溅茶楼。
可眼下警队铁腕压境,昔日仇家竟並肩而立,刀锋一致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