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他犯嘀咕的,是陈俊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琢磨半晌没理出头绪,他索性直问:
“钱,我有。但我想听实话——你急著要它,图什么?”
“我掐指一算阿诗的薪水,亚星这阵子起码给你净赚一亿五千万;加上杂誌、电话公司那两块肥肉,你帐上怎么也躺著两个亿往上。扩渠道、建工厂、囤货铺线,哪样不够用?”
“就算真缺血,银行大门敞著呢。人家最爱雪中送炭?不,是专挑晴天递伞!”
“你手里攥著亚星这只下蛋金鸡,哪家银行敢不捧著你?你偏绕开他们,非找上我——为什么?”
陈俊辉侧头看了吉米一眼。
吉米心领神会,起身笑了笑:“抱歉,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
等门轻轻合上,陈俊辉才坐直身子,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落地有声:
“我想搏一把大的。”
王宗杰眉头锁得更紧:
“大的?多大?”
要是真够分量,他王宗杰也不是不敢下注的人。
陈俊辉起身,径直走到墙边那幅巨幅世界航运图前,指尖点向太平洋航线:
“王老板最近翻过財经版吗?眼下全球最热的行情,就是海运价跳水。”
“从三个月前起,每吨货物运费已跌掉三分之一,而且还在往下探——连老派经济学家都在赌,这一波,怕是要砸到腰斩才收得住。”
王宗杰頷首。这种级別的风向,他岂能不知?
可他仍没想通,这跟一个亿的借款,有什么勾连。
陈俊辉继续铺开思路:
“运费崩盘,最先吃痛的,是船公司。”
“尤其咱们港岛地皮贵得嚇人,那位靠海吃饭的包先生,怕是已经在盘算——要不要把船队往岸上挪一挪?”
王宗杰瞳孔一缩,隨即拍案而笑,指著陈俊辉笑骂:
“你个扑街仔,胆子比码头吊机还高!”
“不过区区两亿身家,就敢打几百亿身家的包玉港主意,还想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怪不得你不找银行——以包爵士在银行业的分量,等你真跟他对上眼,两家银行怕是连夜打电话催你还钱!”
包玉港。
港岛首富。
因功获英女王册封爵士,人称“包爵士”。
《亚洲周刊》称他为“港岛第一位真正走向世界的商人”。
希腊船王奥纳西斯曾当面笑言:“论跑船,我入行早你三十年;可论格局,我顶多算颗花生米,你才是整碗芝麻糊。”
港督麦理浩的政界智囊卫奕信亦直言:“他是港岛第一个,名字写进国际主流媒体时,没人再加『来自港岛四个字的人。”
他名下的环球航运,船队纵横七海,各类船舶百余艘,总载重逾两千一百万吨。
此外,他在渣打、滙丰两大银行董事会皆有席位,是真正的资本操盘手。
陈俊辉有钱不假,可比起包玉港这座屹立数十年的金融山峦,终究还是太年轻、太单薄。
听说陈俊辉盯上了包玉港手里的九龙仓,连王宗杰都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小子胆子真不是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