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大的念想,不过是阿诗和阿廷早点成家,把宗杰卖场顺顺噹噹接过去,再添几个小孙子,在他膝前跑跑跳跳。
再让他飞越太平洋去赌一把?他自己心里,早就熄了那簇火苗。
“你走吧。”
“钱,我不借;但包玉港那边,我绝不开口。”
这是他能给的,最后一点体面。
陈俊辉没说话,只垂眸点了点头。
他看得明白:王宗杰不是不动心,是身子骨拦住了脚步。
好在他早留了后手——若把所有指望押在这一个人身上,此刻怕已进退失据。
他轻咳一声,手掌缓缓摊开,覆住整张港岛地图,掌心之下,山海与街巷尽在掌握:
“既然王老板对这份计划没胃口,那我再说几句別的。”
“您向来烦房地產,对吧?”
“地价一涨,租金跟著疯涨,而宗杰卖场租的全是別人的铺面——您嘴上不说,心里早把地產商骂了八百遍。”
“不光您烦,港岛做实业的,谁见了炒地皮的不皱眉?”
“现在船王先生一头扎进来,地价只会更疯。”
“他不愿乾的脏活累活,我陈俊辉,愿意干。”
“与其看著环球航运慢慢沉下去,不如让我推一把,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托上来。”
王宗杰目光在陈俊辉脸上停了停,又缓缓移到地图上那片被掌心覆盖的港岛轮廓。
半晌,他长嘆一声,终於伸出手,稳稳握住了陈俊辉的手腕:
“太子辉,別让我这张老脸丟在你手上。”
“钱,我借——不只一亿。”
“只要你能吃下九龙仓两成股份,放手去砸。”
“不够,找我;我还掏空了,你儘管去拉人,我王宗杰的名字,还能借你垫一垫。”
“包玉港那边的风浪,你不用扛——我替你挡著。论身家,我拼不过他;可论江湖面子,我还没老到让人踩著说话。”
论钱袋子,卖场起家的王宗杰確实比不上船王。
可论人脉、论分量、论港岛这片土地上几十年攒下的信用,他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陈俊辉转身离开王宗杰办公室时,门轻轻合上。
吉米一个箭步迎上前,眼睛亮得发烫。
“老板,事儿办妥了?”
陈俊辉嘴角一扬,从西装內袋抽出一张支票,指尖轻巧一弹——纸面嗡地颤出一声脆响。
“你跟的是谁?还能翻车?”
吉米胸口那块压了三天的石头,“咚”地落了地。
他心里清楚,包玉港这块硬骨头,连牙口最利的老鯊都啃不动;可若没这一亿港纸垫底,陈俊辉连赌场大门都进不去,更別说坐上主桌。
支票隨手一递,陈俊辉语气轻快:“今儿就跑趟银行,兑出现金,全数存进花旗那个户头。”
顿了顿,又问:“展博那边,学得怎样?”
吉米双手接过支票,像捧著刚出炉的金砖,仔仔细细塞进衬衫最里层的口袋,扣好纽扣才答话:
“前天刚和叶师傅通完电话——展博现在,已有他八成火候。”
“至於您点名要做的隱秘扫货,展博反倒比叶师傅还狠、还准,真真是青出於蓝,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