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烈焰腾空而起,舔舐夜色,映红一张张惊骇又扭曲的脸。
陈俊辉拍了拍西装袖口並不存在的尘,转身对方展博一笑:“答应你的事,办妥了。接下来,看你怎么走。”
车队无声驶离,阿华带人铲土覆坑,夯得密实平整。
再等一场雨,连蚂蚁都嗅不出底下埋著什么。
方展博脚步虚浮地踏进家门。
如今方家已搬出公屋,重回当年那栋海景別墅,窗明几净,静得能听见掛钟滴答。
玲姐一直守在楼下,听见钥匙转动声,倏地站起:“展博?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
他没应声,径直走向客厅正中的遗像,双膝重重磕下。
玲姐凑近,声音发紧:“展博,你別嚇我……好不容易进了大公司,千万別回头啊。”
若论谁最恨丁家,除了展博,就是她。可日子刚安稳下来,她反倒盼著展博把仇恨锁进抽屉——怕那团火,烧穿刚筑起的生活。
方展博点燃三支线香,青烟裊裊升腾。
“玲姐,港岛,再没有丁家了。”
玲姐怔住,他却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像捧著什么滚烫又沉重的东西:
“刚才,老板带我去马鞍山。”
“贱婆婆、丁蟹、丁孝蟹、丁益蟹、丁旺蟹、丁利蟹,还有三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全烧乾净了。”
“火,是我点的。”
他早恨不得丁家人死绝,可当浓烟裹著焦味衝上天际,他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不是怕报应,是怕自己竟真的做成了这事。
那三个孩子,小得连鞋带都不会系。
他忽然看清陈俊辉是谁:不是大哥,是山魈,是猎豹,杀人对他而言,比擦汗还隨意。
吉米他们也一样,笑著谈天,顺手就断人生死。
他站在悬崖边问自己:这一步,究竟是雪耻,还是把自己也推进了深渊?
玲姐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搂住他肩膀,声音哽咽却坚定:“展博,你没错——你是在替阿新討命!”
“你爸在天上看著呢,他护著你。”
他顺从地点点头,喉头滚动,却没说话。
良久,玲姐才轻声说:“这事,別告诉芳芳她们。年纪太小,扛不住。”
自从家境好转,三姐妹都回校念书去了。知道真相,只徒增噩梦。
他再次点头。有些黑,他一人吞下就好;有些刀,不必让妹妹们也挨。
“玲姐,你先去睡吧,我想陪我爸一会儿。”
门关上,屋里只剩香火微光。他伏在蒲团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爸……丁家人都没了,是我亲手烧的。”
“我真是个懦夫。以前天天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亲手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