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镜的阿来蹲在他跟前,笑得温文尔雅:“临死还硬气?看见那边那个深坑没?今晚,你们全家团圆,就埋那儿。”
高佬辉发完封口费,挥手遣散外围人手,只留下阿华和几个心腹。
“阿来,少囉嗦,老板快到了。”
“阿华,把他们舌头剪了——免得待会骂脏话,污了老板耳朵。”
阿华二话不说抄起剪刀上前,两个小弟死死掰开丁孝蟹下頜,他一把揪住舌头,“咔嚓”一声利落剪断;接著又依次料理了其余三人。
高佬辉和阿来靠在树边抽菸,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你那本《船舶载荷与结构应力分析》啃完了没?”
“操,今晚干大事,你提『载荷俩字,是不是嫌我血压不够高?”
“谁晓得老板咋想的?咱手底下又没一条货轮,硬逼我们啃这种书。”
“管他呢,老板让学,咱就照著啃。反正跟著他,没亏过。”
“可不是嘛——耀文现在天天开著奔驰满街晃,活脱脱一地產新贵。要不是熟他底细,谁能信他当年是码头扛包出身?”
两人抽著烟扯閒篇,一直等到深夜,陈俊辉才携方展博缓步而来。
方展博一露面,丁孝蟹几人便喉咙里滚出呜咽般的嘶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困兽。
陈俊辉朝高佬辉抬了抬眼,眼神冷而沉。
高佬辉却挺起胸膛,满脸邀功:“老板,我怕他们开口辱骂您,乾脆剪了舌头——乾净利落!”
陈俊辉缓缓吁出一口气,眉心微蹙,摇了摇头。
“高佬辉,你还是嫩了点。”
“报仇时被人骂,反而是种福气——骂得越毒,越说明你真捅到了他心窝子上。”
“幸亏吉米没跟你一个脑子,不然今晚展博就白跑这一趟了。”
他朝吉米頷首示意。吉米立刻从小巴后门拖下丁蟹和贱婆婆。
丁蟹一见四个儿子,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咧嘴直笑:“哎哟!原来你们是好人啊?我还当你们要对我下手呢!”
这念头荒唐得令人窒息——好在还有个贱婆婆撑著场面。
贱婆婆扑通一声跪倒在方展博脚边,额头抵地,声音发颤:“展博,丁家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要怎么罚,我都认。”
方展博脸上一片茫然,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陈俊辉侧身嘆道:
“贱婆婆,今夜要埋的,可不止你们几个老骨头。”
“吉米,把那几个娃娃抱下来。”
吉米掀开车帘,一手一个,再夹一个,稳稳抱下三个熟睡的孩子——小脸粉润,呼吸绵长,连睫毛都在微微颤动。
“瞧见没?”陈俊辉盯著贱婆婆,“都是你孙子的骨血。今晚,一家团圆,一块上路。”
贱婆婆浑身一僵,假面瞬间崩裂。她猛地弹起,疯了一样撞向陈俊辉,却被他飞起一脚踹进坑底,溅起一片灰土。
“动手!一个不留!”
人影翻飞,土坑迅速填满——丁蟹、四兄弟、三个尚在襁褓的私生子,全被粗暴地扔了进去,叠压著,蜷缩著,像一堆待焚的柴薪。
吉米拎来几桶汽油,哗啦啦倾泻而下;阿来默默递过打火机,指尖没一丝抖。
方展博攥著那枚小小的金属壳,指节泛白,胸口起伏如风箱。良久,他闭眼、咬牙、鬆手——打火机划出一道弧光,“啪”地坠入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