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眼扫了吉米一眼,又拧头瞪向陈俊辉,嗓门陡然拔高:
“衰仔!你知不知道你老大我跟龙根有血仇?”
“当年在外面砍人,每次去夜总会,他都跟我抢女人!”
“你倒好,亲手把他送上金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
陈俊辉苦笑摇头。
“大佬,您说——我真想坐上话事人的位子?”
串爆一时语塞,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接上话。
龙根在连胜元老中向来有分量,说话带风,跺脚震地。
见串爆垂眼不语,陈俊辉朝服务生扬了扬手,示意上菜。
沉默像冷汤一样在桌上凝了半分钟,串爆才缓缓开口:
“那你直接塞龙根二十万就完事了,干吗非得把整条財路都推给他?”
陈俊辉嘆了口气,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大佬,收费电话这摊子,表面没沾血,可底下全是泥。”
“警队真要较真,一句『败坏社会风气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琢磨过好几条路——查路况、问律师、预约掛號……哪样不比陪酒妹哼两句来钱快?真金白银的肥肉,我凭啥白白切一大块给龙根?”
串爆眼皮一跳,立马接道:
“那鱼头標呢?他专干倒粉的勾当,灰色生意他闭著眼都敢吞!”
陈俊辉摆摆手,像拂开一团呛人的烟。
“大佬,您还不晓得鱼头標现在混成什么样?”
“倒粉这么暴利的买卖,硬是被他折腾得只剩鲤鱼门那一小片地盘。”
“让他拿刀砍人,他能嗷一嗓子衝上去;可让他领著姑娘调情说笑?那是逼骡子弹琵琶——强人所难。”
串爆听完,肩膀一垮,默默点了下头。確实,鱼头標干这活,连边都沾不上。
酒足饭饱,陈俊辉起身,顺手拍了拍吉米肩膀,两人一道出了酒楼。
刚踏出旋转门,吉米便压低声音问:
“老大,您真打算爭坐馆?”
刚才席间那番话,他字字听进耳朵里,刻在心上。
陈俊辉嗤笑一声,抬手掸了掸西装袖口並不存在的灰。
“坐馆?脑子进水了才想坐那个烫屁股的位子。”
“哄大佬开心呢,您还当真了?”
港岛。
吴玉森最近总觉得后颈发凉,像被人用冰锥抵著脊椎。
尤其是这个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下来,又急又闷,砸得他胸口发堵。
先是张国瑞咬死要在《英雄本色》里穿亚星衣服,连周瑞发和狄隆的角色也非要裹上同款——亚星?街边十块钱三件的地摊货,配得上《英雄本色》的刀光血影?
接著,周瑞发和狄隆的经纪人轮番来电,话里藏针:“档期临时衝突,恐怕难配合。”
他暗中托人打探,才听说是社团那边放了话:谁敢演,就是跟整个圈子过不去。
再后来,原本拍胸脯答应投两百万港纸的投资人,一夜之间全撤了资。
钱没了,剧本堆在桌上,连胶片都还没买齐。
工作室里,吴玉森攥著电话,声音发乾,一遍遍重复:
“王老板,求您再看看《英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