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航班,直飞伦敦,继续她的艺术史课程。
早饭桌上,她隨口提起,想顺道探望一位伦敦结识的同学。
包夫人起初皱眉摇头:“刚下飞机就往外跑,像什么话?”
可一听那人是位女牧师,包夫人顿了顿,眼皮一抬:“哦?你说的是新来的那位孙牧师?”
她虽信佛,却也听圈里人提过这位刚回港的年轻女牧师——风评清亮,谈吐有锋,不像寻常神职人员那般端著。
倒没太意外:自家女儿又不是关在笼里的雀,人在异国,总得有自己的朋友。
港岛留英学生圈子不大,画画的撞上学神学的,看似隔行如隔山,其实都在冷门路上踽踽独行,偶然相逢,反倒更易交心。
不过为防万一,包夫人还是让吴正光全程陪同。
下车后,吴正光亲自引她拾级而上。
两位黑袍执事正俯身擦拭教堂石阶,动作轻缓。
包慧怡双手交叠於胸前,声音温静:“两位弟兄,请问孙白河牧师在堂內吗?”
其中一人亦合掌回礼,语调平和:“姊妹请讲,找孙牧师有何事?”
她唇角微扬,神情安寧而庄重:“我是她在伦敦神学院的同学,特来拜会。”
“烦请代为通稟一声——就说阿怡到了,她便明白。”
执事頷首,转身缓步走入教堂深处。
一旁的吴正光嘴角微微一抽——眼前这个仪態端方、眼神澄澈的包慧怡,跟在家瘫在沙发啃薯片、边看综艺边吐槽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不愧是包船王的千金,戏骨刻进骨头缝里。
片刻后,执事折返:“姊妹,孙牧师请您上二楼相见。”
包慧怡浅浅点头:“多谢弟兄。”
进得教堂,吴正光忍不住压低嗓音:“慧怡,你那位同学……该不会是个满嘴『神諭、走路都像踩在云上的狂热分子吧?”
包慧怡斜睨他一眼,唇边浮起一丝促狭笑意:“她?”
“她连圣诞颂歌都懒得听第二遍。”
上了二楼,果然见一间房门虚掩。
门缝里透出暖光,一个穿墨绿牧师袍的女子伏在旧木书桌前,指尖划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財务报表,笔尖沙沙作响。
房间窄小,一眼扫尽——除了她,再无旁人。
吴正光朝包慧怡一点头,踱到廊下点菸。
包慧怡推门而入,反手將厚重的橡木门严丝合拢。
门一关,她肩膀倏地松垮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白水,服了你了——演五分钟我都快憋岔气,你居然天天戴著这副面具过日子。”
孙白水抬眼,镜片后眸光清亮:“习惯了。”
“倒是你,怎么突然杀回港岛?这会儿可不是假期。”
包慧怡一屁股坐进对面椅子,语气里全是自嘲:“还能为啥?联姻唄。”
“我们这种人,恋爱是小说桥段,婚约才是正经日程表。”
“不是谁都有王叔叔那么开明,肯把亲闺女许给一个街头混出来的古惑仔。”
“早跟你讲过——我从前锦衣玉食,可每顿饭,都是用自由换来的。”
孙白水托著下巴,饶有兴致:“那你家里给你挑的那位呢?什么来头?”
“该不会是个肚大腰圆、情史比年报还厚、私生子都能组足球队的油腻中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