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新局差不多填满了,再想动,就得从英资洋行碗里抢肉。到时候——您说,港府是拉我这个讲粤语的华人一把,还是帮那些穿三件套、喝下午茶的洋老爷撑腰?”
串爆没接话,喉结上下一滚,把那句“答案明摆著”咽了回去。
港岛是英佬的天下,这话不用写在纸上——街市里洋人进店有人迎,华人排队等位;法庭上洋律师一句轻飘飘“本庭尊重当事人”,华人律师刚开口就被打断;就连医院掛號窗口,洋面孔排前面,华人口音重一点,护士眼皮都懒得抬。
他重重嘆了一声,像嘆尽半生憋屈。
“那……你就不能歇两年?当回『冬眠老虎?”
“你如今生意铺得比地铁网还密,每天光分红就够买栋半山別墅。何苦拿命换钱?”
“等英佬捲铺盖走人那天,整个港岛都是你的猎场。”
陈俊辉摇摇头,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袖口纽扣。
“大佬,人在江湖,早没了『能和『不能。”
“我底下有耀文他们六个『二代,飞全他们十几个『三代,飞全自己手下还带著七八个『四代。”
“他们为啥听我的?我说砍东,没人问西;我说灭门,没人眨一下眼——就因为我能开单、能分饼、能甩给他们几十亿的买卖!”
“这群古惑仔,要不是跟著我,哪个能坐上董事台、哪个能包下整层写字楼谈併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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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我断了財路,谁还把我当老大?怕是连车钥匙都不愿递给我。”
串爆缓缓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答了。
一个挣不到钱的老大,连堂口供的关公像都嫌他晦气。
静了几秒,他忽然咧嘴一笑,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嘿,既然铁了心要结婚——我这儿还真有个现成的人选。”
“而且,你还熟得很。”
陈俊辉一愣,指了指自己鼻尖:“我认识?”
“该不会……是慧姐吧?”
“呸!”串爆一口唾沫啐到地上,“慧姐熬的汤你喝得下,人你敢娶?她儿子都能当你教父了!”
“我说的是孙青山孙医生家的闺女——孙白水。”
孙青山是串爆对门邻居,圣玛丽医院內科主任,陈俊辉认字那会儿,就是蹲在他家厨房小凳上,被他用筷子蘸酱油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后来每年除夕,陈俊辉必提两瓶xo登门,陪孙青山喝到凌晨;大民那场差点送命的肾衰竭,也是孙青山亲自推著轮椅,守在icu门口盯了七十二小时。
孙白水。
这三个字一出口,陈俊辉整个人顿住。
“她不是早去约翰牛读神学了吗?听说念的是什么『宗教伦理与牧养实践?”
“孙叔还在我面前唉声嘆气,说女儿放著好好的医学院不进,偏要去跟上帝掰扯人生。”
串爆嗤地一笑:“傻仔,人家去年就回港了!还是全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持证上岗的女牧师。”
陈俊辉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前阵子吉米隨口提过,说教会新来了个女牧师,主持礼拜时声音清亮,讲道不打官腔,连隔壁油麻地夜总会的马仔都跑去听她解《约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