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有上帝,战火早该熄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祂真坐在云端看著,却放任枪炮撕裂人间,那这样的『神,不配人跪拜,更不配人交付信任。”
陈俊辉缓缓点头,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那个谁都绕不开的死结。
孙白水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实:
“可上帝信不信得过是一码事,教会扎下根来,確確实实成了底层人能攥住的一根藤。”
“就拿我待的观塘教会来说——每周发圣餐,不收分文;谁发烧咳嗽、跌打扭伤,找执事就能搭把手;婚嫁丧葬,牧师全程张罗,省下大半开销。”
“对穷人家而言,教会不是天堂的入口,而是活命的底线。”
“港岛是鹰国人嘴里的『模范殖民地,可他们眼里只有帐本和军舰,谁管码头工人饿不饿、木屋区漏水漏不漏?教会顶上来,至少撑起了一小片有规矩、有温度、能喘气的地界。”
陈俊辉由衷点头,眉宇间透出几分敬意。
他原以为孙白水是被信仰拽进教堂的,没想到她拎著现实,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孙白水话锋一转,目光落回陈俊辉脸上:
“我的路,算说清了。轮到你了——当初你爸最恨社团,你小时候见穿黑西装的都绕著走,如今倒好,自己坐上了和连胜的主位。”
陈俊辉摊手一笑:
“我真不想沾这摊浑水。串爆叔硬是把我摁进和连胜,推都推不掉。”
“头几个月,我直接躺平,连堂口例会都懒得露脸。后来才想通:在港岛,没个名號,连铺面招牌都掛不稳。”
“先说製衣厂——若没和连胜这块牌子压著,厂长早把报价翻两番,成本一涨,利润全泡汤。”
“再说门面——没少有混混上门『借钱、砸玻璃,可一听我是和连胜坐馆,连影子都不敢往店门口晃。”
“就连请夏梦和张国瑞代言,也是靠这张脸、这身份才敲得动他们的门。没这层皮,人家连试镜邀约都懒得发。”
“大树底下好乘凉?和连胜这棵,可不是盆景,是能遮风挡雨的樟树。”
孙白水轻轻頷首,终於听明白了。
归根结底,还是鹰国人的手,松得太宽、管得太懒。
若治安真有人兜底,陈俊辉何苦披上社团外衣,做个游走在法边的生意人?
若基层真有托底之力,孙白水又何必脱下白大褂,换上黑袍子,在教堂里搭起另一套生存系统——就像她爸孙青山那样,用听诊器救人,而不是用祷告词维生。
她忽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起来:
“阿辉,我答应嫁给你。”
“但有一条铁规——结了婚,我也得有自己的天地。”
“你要拦著,这婚,我不结。”
陈俊辉没犹豫,一口应下:
“当然成。我巴不得你飞得高、站得稳。”
“不过……你现在已是牧师了,教会里还能往上走?”
孙白水斜睨他一眼,眼尾扬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喂,你当牧师就是终点站?”
“我要做港岛第一位女牧师,更要拿下全球第一枚女性红衣大主教的权戒。”
“教会一千多年歷史,红衣主教席位上百,全是男人面孔。”
“你知道这帽子多重吗?教宗更迭时,一百票里,我握一票;全世界二十多亿信徒,只这一百人能拍板。”
“等那天到了,港督见我,得起身、欠身、再开口说话。”
陈俊辉还真没琢磨过这些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