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摊开,一根根掰著指头算:
“地方是金贵,可实在不养人。”
“离中环太近,警队眼皮底下,马栏不敢开、赌档不敢铺,稍一冒头就被扫得渣都不剩。”
“中环现在早成铁板一块,新楼盘没几栋,连工地都快绝跡了,地產这块蛋糕,根本轮不到咱们下嘴。”
代客泊车、假酒、赌档、马栏、地產生意——港岛社团这几口饭,就靠这些撑著。
铜锣湾表面灯红酒绿,实则对社团来说,是个烫嘴又塞牙的空壳子。
东星拼了命想啃下它?只因他们干的是倒粉——那玩意儿哪儿都能卖,不挑风水。
韦吉祥弹了弹菸灰,继续道:
“你瞧瞧铜锣湾前任老大,洪兴的陈浩南。”
“年纪轻轻混江湖十多年,到现在开的还是辆吱呀作响的老丰田。”
“再看我们和连胜在湾仔的吹鸡,连三百万周转款都凑不齐,天天被大d哥堵门追债。”
“我呢?每月四百多万乾净进帐,不树敌、不惹祸,晚上睡觉不用摸枕头底下的刀。”
“我脑子进水了才去爭那个铜锣湾老大的虚名?”
飞全点点头,没再劝。
陈浩南正被洪兴和东星联手围剿,铜锣湾早已成了无主荒地。
他本打算替韦吉祥把这盘棋摆平,可人家压根不想落子——那就罢了。
几瓶啤酒下肚,飞全起身去了洗手间。
韦吉祥慢悠悠点起一支烟,烟雾繚绕中眯起眼。
其实他拒得乾脆,还有另一层心思:他信陈俊辉。
以陈俊辉的路数和速度,曰本那单生意做完,后头肯定还有更大的局。
新盘子交给谁?阿鬼和飞全,铁定是头两號人选。
等他们站稳了,他韦吉祥自然水涨船高——哪用得著现在拿命去搏个虚名?
他可不想为一时衝动,让陈俊辉觉得他沉不住气、靠不住。
正琢磨著,外头突然炸开一阵嘶吼:
“乌鸦你个扑街!敢骂我老顶?!”
“发神经?老子骂谁,还要你批条子?!”
韦吉祥一听就认出是飞全的声音。
他抄起桌上空酒瓶,转身就往外冲。
大天二最近活得像条丧家犬。
身为陈浩南手底下最硬的一条臂膀,他至今没想明白,事情咋就崩得这么彻底。
先是龙头蒋天生,跟陈浩南一道去荷兰,结果命丟在异国街头,只留陈浩南一个人狼狈逃回。
接著,蒋天生的女人方婷,那位当红女明星,直接杀进洪兴总部,指著陈浩南鼻子喊他杀人凶手。
若不是她身边跟著东星的乌鸦,大天二当场就能把方婷劈成两半。
他比谁都清楚:世上任何人可能动手,唯独陈浩南不会。
可这话没人信——乌鸦甩出一张照片:陈浩南站在阿姆斯特丹码头,正跟几个白皮肤黑帮分子握手言欢。
照片一亮,所有辩解全成了废话。
然后,洪兴的刀,就彻底架上了陈浩南的脖子。
幸好抽中生死签的是跟陈浩南交情过硬的大飞,否则陈浩南早被乱刀分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