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来一走,阿鬼点燃一支烟,靠在转椅里慢慢吞吐。
店里伙计照旧擦玻璃、理剪刀、拖地板,动作麻利,眼神却时不时往他身上溜。
这些人表面是理髮师、洗头工、前台小妹,实则是阿鬼亲自挑、亲手带的班底,个个手脚利索、嘴巴严实。
他让他们蹲在这间小店,不是为了剪头髮,是为了把人养熟、练出来。
半小时过去,菸灰缸里堆起一小截灰白山丘。
阿鬼按灭第十一支菸头,终於抬起了头。
这时,又一辆奔驰无声滑至店门口。
飞全皱著眉头下车,一进门就嚷:“老大,您该不会真让我蹲这儿看阿鬼干活吧?”
“我和他同是大围坐镇的,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肥鸡照例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勺,力道不轻:“让你跟,你就跟。”
“你以为这大围老大的椅子,是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那是老大赏的!”
“你知不知道阿鬼当年在和安乐有个外號叫『鬼见愁?死在他手底下的人,摞起来能垒半堵墙。”
“多少人想跟著他学两招,连边都蹭不上,你还嫌丟脸?”
“今天你跟定阿鬼,他说什么,你做什么——少一句废话。”
飞全斜睨肥鸡一眼,终究没再吭声,转身进了店。
警队的臥底
推门进来,他懒洋洋往靠窗的藤椅上一瘫,蹺起二郎腿:“阿鬼,我老大派我今天跟你搭把手。”
“先说清楚,我和你平起平坐,都是大围扛旗的。跟你做事,不等於矮你一头。”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惹得店里几个伙计眼角直跳。
就连他们这种新人,也懂得在別人地盘上收爪子、敛脾气。
可飞全倒好,昨晚上直接在铜锣湾闹出一锅粥。
在他们眼里,此人轻浮、莽撞、毫无分寸。
而阿鬼呢?早就是他们心中立著的碑——冷、准、狠,一句话落地,没人敢抬槓。
如今飞全这副德行,摆明是没把阿鬼当回事。
阿鬼扯了下嘴角,烟雾从鼻孔里缓缓溢出:
“只要你今天別给我惹出第三条人命,我就烧高香。”
“阿杰,去积运街把海生喊过来。”
一个穿黑背心的年轻马仔应声出门,脚下生风地蹽进了街巷。
十来分钟光景,一个头髮挑染成麦穗黄、耳垂掛著银环的古惑仔被领了进来。
他朝店里几个伙计略一頷首,目光便稳稳落在阿鬼脸上。
“鬼哥,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