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没吭声,只抬眼扫了他一下。
“海生,你跟我多久了?”
那人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片刻才开口:
“三年前在油麻地码头上头认的您,去年您带人过档到和连胜,我也跟著转了过来。”
“上个月,老大刚把积运街那家夜总会的场子交给我盯。”
阿鬼轻轻点头,语气淡得像掀开一页旧报纸:
“我猜,你是差人埋在我身边的钉子。”
海生身子一绷,霍然起身。
“鬼哥,我拿命起誓——真不是臥底!”
阿鬼忽而笑出声,慢悠悠摆了摆手:
“看来你还是小看了我。”
“你第一天站我身后,我就琢磨过你这副眼神不对劲。”
“等你拖著不走、硬是磨到最后一刻才跟我们过档时,我心里就定了八分。”
“和连胜是港岛头號大社团,太子辉又是出了名的捞钱高手——哪个混字头的不想攀这根高枝?”
“唯独警队安插在和安乐的线人,才会咬牙推掉这块肥肉。毕竟臥底最怕断线,熟门熟路的地盘,哪捨得轻易撒手?”
海生怔住,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长长吁出一口气。
“鬼哥,您真够狠的。”
“既然摊开了,您打算怎么发落我?砍手砍脚,我张海生不皱眉头。只求您高抬贵手,別动我女朋友阿曼。”
“我们原定后年办喜事的。”
阿鬼嗤地一笑,翘起二郎腿:
“警官,你跟了我这么久,查出我倒粉没有?”
海生摇头。
“一克都没。”
“那杀人证据呢?”
“也没有。”
阿鬼摊开手掌,笑意更深:
“那就结了——我不贩毒,没留下命案,就算差人当场摁住我,顶多关廿四小时放人。我图什么要除掉你?”
“总不能因为我开马栏、卖假洋酒、收档口规费、放私人借贷、顺带做点装修生意,就把人打成黑社会吧?照这么算,港岛一半茶餐厅老板都该戴手銬。”
“再说,你可是穿蓝制服的,谁碰你,等於朝整个警队甩耳光。我见过他们翻脸的样子——全港社团那阵子躲得比耗子还快,我可没蠢到拿自己脑袋去撞墙。”
“往后你想留和连胜,那家夜总会照旧归你,规矩也免了;想回警队,咱们照样喝一杯,我绝不记仇。”
“不过眼下,得劳烦你帮我捎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