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她语气轻松,娓娓道来,引得苏家母女笑声不断。
“不过,作为饭店经营者,我觉得最开心的还是能料理一些难处理的高级食材。”
“阿姨您不知道,像鲜活的帝王蟹,要先把蟹腿的关节剪开,再慢慢取出完整的蟹肉,稍微用力就会碎;还有河豚,更是要精准剔除内脏和毒素,差一点都不行。”
“又比如八宝葫芦鸭,难就难在要给整鸭‘脱骨’。刀尖必须紧贴着鸭子的骨架游走,剔掉所有骨头,却不能让鸭皮有丝毫破损,最后还要保持鸭子饱满的葫芦造型。这期间手只要抖一下,整张皮就前功尽弃,馅料一煮就会破肚而出。”
“还有许许多多食材以及料理方法,不是每个厨师都会的,所以当自己能亲手将它们完美呈现时,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是吧,叔叔?”
祝莺望向苏建明,她早注意到,刚才自己说这些时,苏建明的手指总不经意地勾动,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被点到名,苏建明的脸瞬间沉了半分,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他这显而易见的反应,让旁边的苏妈妈和苏晴都忍不住低头抿嘴偷笑。
祝莺见时机成熟,趁机发出邀请:
“对了叔叔,您明天有没有兴趣去我的研发中心看看?那里有各种新鲜食材和专业设备,可是所有厨师梦寐以求的地方呢!”
“我……”苏建明张了张嘴,矜持和好奇在脸上交织,似乎还没决定要不要放下身段。
一旁苏妈妈立刻心领神会:“不去的话正好,明天你孙子要去画画班,你负责接送,顺便陪他一整天。”
苏建明那本就半黑的脸彻底黑了,立刻梗着脖子道:“谁说不去了?偶尔出去走走,交流一下也好!”
苏妈妈和苏晴立刻低头,肩膀微耸,努力忍住笑意。
祝莺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立刻拍板:
“那就这么约好了!明天上午我来接您!”
——
第二天上午九点,祝莺亲自开车到苏家接人。
将车停下后,祝莺引着苏建明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栋安静的房子,上楼之后,推开其中一扇门,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老师傅的脚步瞬间顿住。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柔和的光线从上方均匀洒下。中央是数排不锈钢操作岛台,光可鉴人。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那一排专业灶具,除了传统的中式猛火灶,还有嵌入式电磁炉、可调节温度的慢煮机、组合蒸烤箱。
墙壁上挂着整套德国进口的刀具,从剔骨刀到切片刀,门类齐全,刀柄的木质纹理透着沉稳的光泽。一旁的架子上,各种规格的锅具、模具、测量仪器摆放得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业、严谨又充满创造力的氛围。
苏建明眼中光芒闪烁,对于一个真正的厨师而言,这里无异于一座装备精良的梦幻国度。
祝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状若随意地走进,问正在台子前忙碌的徐硕恩:
“今天研发中心有什么工作?”
徐硕恩回答道:
“今天的主要工作是测试几种新到的食材,有云南空运来的新鲜黑松露,一批五年陈的火腿上方和刚捕捞的黄油蟹。”
苏建明手指动了动,这些熟悉的食材名字显然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
祝莺适时地看向他,语气真诚地发出邀请:“苏师傅,您经验丰富,要不要亲自试试看,给我们指点一下?”
离开原来的饭店大半年,苏建明每日接触的都是家常小炒,那双曾经驾驭过无数山珍海味的手早已痒不可耐。此刻,面对顶尖的食材和专业的舞台,他胸中那股属于厨师的火焰终于被彻底点燃。
“试试看就试试看!”
苏建明中气十足地应道,再无半分犹豫。他大步走到水槽边,用专业的洗手流程净手,然后熟练地系上围裙,从刀架上选了一把顺手的切片刀。
他首先处理的是那肥美的黄油蟹,他动作快如闪电,用特制的蟹针精准地刺入蟹脐,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活蟹瞬间凝滞,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最极致的鲜味。随后,拆盖、去腮、剔肉、敲壳取膏……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
接着他又转向火腿,取过细长的尖刀,手腕悬空,以四十五度角轻轻推入深红色的肉理。刀锋过处,一片薄如蝉翼、肌理分明的火腿片应势而成,在灯光下透出诱人的胭脂光泽。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愉快,那是一种技艺得以施展的纯粹快乐。
余下的话,已不用祝莺多说,沉浸在厨艺中的师傅是不会自己甩下未完成的作品走人的。
时近正午,拆出的完整蟹膏与蟹黄被妥帖地安置在一旁。蟹腿与关节则被仔细敲开,与火腿、老鸡一同投入汤锅。锅中汤汁已在文火的慢煨下渐渐泛起奶白,浓郁的香气随着咕嘟声阵阵袭来、
研究室食材处理告一段落,祝莺没有急于谈论合作,而是对仍沉浸在烹饪乐趣中的苏建明说:“苏师傅,快中午了,我带您去看看鼎香楼的中央厨房吧。”
两人来到与研发中心相邻的中央厨房。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规模宏大,秩序井然,各区域分工明确,穿着统一工服的厨师们正在紧张地为各分店准备标准化配料。
祝莺边走边介绍:“苏师傅,您看,这是我们统一的蔬菜处理区。所有叶菜,我们只去除腐败和外层的老叶,品相稍差但完全无碍食用的部分,我们会清洗后制成菜干,或者用于制作员工餐的蔬菜粥和馅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