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见过陈平安的独目女尸,也亲眼看过那具女尸从残缺废尸,一步步变成如今这般邪门。
那时他心里还有几分不服,觉得陈平安只是捡了机缘。
可现在,机缘也好,运气也罢,陈平安已经站到了他头顶。
裴玉楼攥了攥袖口,最后还是拱手。
“见过陈师兄。”
沈照雪抬眼看了陈平安一瞬,片刻后,她抱著灰白骨罐,轻轻低头道:“见过陈师兄。”
四名甲册弟子尽数低头。
陈平安心头还是动了一下。
不久前,他还要和这些人同列甲册,爭一份资源,抢一个名次,甚至要防著谁背后捅刀。
可现在,这四人见到他,都要称一声陈师兄。
这就是亲传。
这就是名分。
陈平安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寧愿冒死也要往上爬。
因为站高一层,下面的人就要低一头。
可这股心潮只起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四人低头,是因为他的亲传令。
不是因为他已经真正强到能压服四人。
若今晚阴柳岭一行,他这个亲传第三席露怯,或者被人杀了,那现在这些低头的人,转眼就会当他从没存在过。
陈平安看著四人,只淡淡道:“今晚还要诸位师弟师妹出力。”
石魁沉声道:“听陈师兄吩咐。”
陆闻骨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裴玉楼勉强笑了一下:“陈师兄客气。”
沈照雪则只回了两个字:“应当。”
就在这时,远处阴气忽然一沉。
一道高瘦身影踏著尸雾而来。
楚九阴到了。他背著那口狭长尸棺,黑底银纹亲传法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弟子再度低头。
“见过楚师兄。”
楚九阴没有回应,只扫了眾人一眼,目光在陈平安身上停了一瞬,便站到最前方。
不多时,宋沉霜也到了。
她仍旧穿著墨青法衣,袖口阵纹细密,脚下阴影里,有淡淡阵纹隨步而动。
“见过宋师姐。”
宋沉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平安,又看了一眼那四名甲册弟子,眼底似乎闪过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