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冬儿费力地把自己从蒋青贞的胳膊里挣开,然后把新买的围巾从蒋青贞手上拽出来,气喘吁吁地说:“阿姨阿姨好。”
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不对付。
踩着雪后的地面回到家里,老余已经把他妈扶到了正屋里坐着,余俊买回家的电视平常是不怎么开的,今天也开了,正在放古装剧。
一只短尾巴母鸡从电视前面轻飘飘地踏过去,留下了几点不明物体。
“嗯”裴冬小心地避开那里走过去,对着坐着的老余打招呼:“叔叔好,奶奶好。”
余俊紧随其后把几大包豆奶粉和脑白金放到前面来:“爸,这是小冬买的。”
老余僵硬地点点头,只说了一句:“好。”
裴冬的脸上明显挂不住了,蒋青贞抢上前接话道:“来都来了,还买什么东西,太客气了,以后想来就来,就跟自己家一样啊”
这几句话说得又急又快,裴冬不仅没听懂,还被她的眼前一亮吓到了。
这一家人
裴冬恨恨地看了一眼余俊,如果不是看他长得还行,平常也温柔小意地答应愿意入赘到她家,她才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
午饭是在桌子上吃的,因为裴冬不习惯上炕,余俊特意去院子里搬木板搭了个简易的饭桌,忙前忙后地为她安排。蒋青贞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菜依然是很丰盛的。五花肉炖豆角已经足足在锅里咕嘟了三个小时,肥肉几乎化在了汤里,只有豆角干上挂了几个零星的瘦肉丁,吸饱了肉汤的豆角吃在嘴里醇香敦实。
葫芦瓜鸡汤也是自家的鸡炖自家晒的葫芦瓜,鸡香配上葫芦瓜的清香和脆劲;凉拌萝卜干蒋青贞特意下了很多香油,葱白丝和辣椒丝也拌进去;甚至还有冬天很奢侈的细菜,黄瓜炒了鸡蛋,蒜薹炒了肉片。
裴冬原本是带着几分嫌弃上桌的,然而越吃越觉得有滋味,简简单单的菜被蒋青贞做得这样可口,让她忍不住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缺点了。怎么会因为一顿饭就愿意进一家人的门呢?何况是她本不喜欢的一家人。
裴冬却鬼使神差地做了那个决定。
反正余俊会跟她回家,到时候,把他妈也带来做饭。
——
蒋青贞还不知道生活会有怎样的变化。
老余依然抽着烟在屋里踱步,像那只不晓事的母鸡。
他的怒火好像隐隐地压不住了。
每到这种时候,蒋青贞还是会怕,从八岁被卖到这家开始,她挨打受骂几乎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虽然后来老太婆半瘫了,她儿子也老了,她已经懂得还手,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还是会时不时地出现,让她几乎缩回自己曾经住的柴屋角落里。
“不怕,不怕,老虎来了有大刀。”蒋青贞反复重复这句话,像她哄哄孩子睡觉那样,一遍遍对自己重复。
这样的童谣她从来没有听过。
手里紧握着火钳,蒋青贞躲在风箱后面,密切注视着老余的一举一动。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
老余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带了一丝讨好。
他说:“蒋老婆婆,你去了城里,不会不回来了吧?”
蒋青贞握着火钳的手突然卸了力。
过往的几十年里,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问话。
——
城里是好的,热闹的。
但是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了,这是瞒着老余的。他正儿八经成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蒋青贞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裴冬冷冷地打断了她在地上撒泼的动作:“让你儿子跟你说。”
余俊缩着脑袋,把蒋青贞拉到一边,低声骂道:“你少丢我的脸了,这是你能大吵大闹的地方吗?”
蒋青贞愤愤地蹬着这个儿子:“以后你生的娃就不跟你姓了这还不丢人?你简直给老余家丢大人了。”
“丢什么人啊?你又不姓余你着急什么?”
蒋青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