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背对着他整理披风的龙云萱,却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若是钰北桦此刻能转到她的正面,便会惊讶地发现,那张面对外敌时永远如同冰霜般冷傲的面容上,此刻竟少了几分刻骨的仇视,多了一丝……平和?
“狗……”
钰北桦下意识地就想骂出那个词,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改口道。
“……啧……陛下真是,为了这种事情,居然要出动禁军。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钰北桦终究还是看得清局势的。
对那昏聩皇帝的不满,如同暗流汹涌,但在找到足以掀翻龙椅的力量之前,也只能压在心底,最多与身边最亲近的人私下里说说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不敬之语,连同对瀛洲鬼子的满腔恶心,一并咽回了肚子里。
“干娘,此番操演,能带上我吗?”
钰北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龙云萱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的心中,不知是不安还是不爽,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烦躁的暗流。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任何与“瀛洲”有关的存在,都像是会触动他心中那根最敏感、最阴暗的引线,随时可能引爆那场被他强行定义为“春梦”的、淫乱荒唐的记忆。
他需要亲眼去看着,去确认,去用现实的刀锋,将那虚幻的梦境彻底割裂。
龙云萱缓缓回过头,那双赤金色的妖瞳,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静静地看了钰北桦片刻,似乎在审视他眼中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龙云萱不再多言,转身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了她那匹通体漆黑、神骏非凡的战马“踏雪乌骓”的背上。
她从腋下取过那顶狰狞的覆面战盔,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随即,她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人立而起!
“影凰禁军,全军集结!”
龙云萱的声音,通过战盔的过滤,变得沉闷而又威严,如同滚滚闷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军营!
影凰禁军,不愧是大胤王朝最为恐怖的军队!
仅仅是在钰北桦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那原本还在各自操练、巡逻、休憩的五千铁骑,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效率,汇聚到了校场中央!
“铿!铿!铿!”
那是甲叶碰撞的声音,是长戟顿地的声音,是战靴踏地的声音!
五千人,五千匹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和混乱。
他们迅速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每一个士兵都昂首挺胸,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漠视生死的肃杀之气。
那股冲天的军势,仿佛要将头顶的乌云都给捅出一个窟窿!
此刻站在这里的,仿佛不再是由血肉之躯组成的人类军队,而是一片由无数能工巧匠,用最坚硬的玄铁雕刻而成的雕像军团,冰冷、无情,只为杀戮而生!
随着龙云萱一声令下,这支恐怖的军队,如同一个苏醒的战争巨兽,整齐划一地迈开了步伐。
那“轰隆隆”的脚步声,如同地龙翻身,震耳欲聋,让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龙云萱骑着她的“踏雪乌骓”,走在军队的最前方。
她那高大而丰满的身影,在漆黑的铠甲包裹下,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带领着这支无敌之师,缓缓地、却又坚定地,走向皇宫前那片广阔的操演场地。
钰北桦也连忙翻身上马,他那匹普通的黄骠马,在这支钢铁洪流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他策马紧紧地跟在龙云萱的身边,混杂在这股令人心悸的军势之中,心中那点不安和烦躁,似乎也被这股铁与血的气息,暂时压制了下去。
铁与血的洪流,在阴沉的天空下缓缓前行。
那股肃杀的军势,仿佛能将空气都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