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北桦夹杂在这股洪流之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与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融为了一体,每一次震动,都敲击着他那颗充满不安与怀疑的心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是几个时辰,当那股令人窒息的行军节奏稍稍放缓时,钰北桦才恍然回神。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来到了军演的场所——皇宫正门前那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汉白玉广场。
“下马!”
龙云萱的声音,依旧沉闷而威严。
“唰!”
五千名骑士,如同一个人般,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们一手牵着战马的缰绳,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刀,静静地肃立在原地,那股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威慑力。
而广场的尽头,皇宫门口的高台之上,一个由黄花梨木打造、镶金嵌玉的华贵龙椅,正摆在最正中间。
龙椅之上,坐着的正是那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大胤皇帝——李镇海。
多年酒色犬马的享乐生活,早已将他年轻时的那点英气和锐气消磨殆尽。
此刻的他,面色苍白浮肿,眼窝深陷,眉宇间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了的阳虚之感。
虽然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努力想摆出一副君临天下的威严,但那微微佝偻的背和不时轻咳的动作,都只让人觉得他是在强撑门面。
他的身边,簇拥着一群摇着拂尘的太监和手捧瓜果的宫女,身后则是几名金甲护卫,如同木桩般杵在那里。
而在龙椅的侧边,一个稍矮的座位上,赫然坐着的,便是钰北桦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瀛洲使团的首领,那个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矮胖子,荒井上田。
他正一脸惬意地品着宫女奉上的香茗,那双小眼睛,却如同饿狼一般,肆无忌惮地在下方的军阵,尤其是龙云萱那被铠甲包裹得愈发凸显的丰腴曲线上来回扫视。
“跪!”
为首的龙云萱一声令下,单膝重重跪地,那膝甲与汉白玉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铛”响。
在她身后,钰北桦和五千影凰禁军,也如同被割倒的麦浪一般,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千人的齐声呐喊,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天上的乌云似乎都为之翻滚。
高台上的李镇海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龙云萱随即起身,带着钰北桦走上高台,准备在皇帝身边侍立。
当他们路过荒井上田的座位时,那矮胖子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了那种让钰北桦恨不得一拳打烂的、令人极度不舒服的笑容。
“呵呵,龙将军练兵有方,这影凰禁军,果然名不虚传。本使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那双淫邪的眼睛,却毫不掩饰地在龙云萱那被战甲撑得鼓胀欲裂的胸前和那浑圆的臀部来回逡巡,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钰北桦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死死地盯着荒井上田,那眼神,如同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立刻拔剑,将这个肮脏的倭寇碎尸万段!
然而,龙云萱的反应,却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对这种挑衅报以冰冷的杀气,甚至连一丝厌恶都没有流露。
她只是平静地停下脚步,对着荒井上田,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竟像是一种平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礼。
“荒井君谬赞了。”
仅仅一句平淡的回应,她便侧过身,走到了皇帝的另一侧,挺身站好,目不斜视。
这平静的反应,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钰北桦感到恐惧。
他呆立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荒井上田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看了看身旁义母那如同雕像般冷峻的侧影,大脑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那晚的一切,真的……真的发生了?”
“演练——开始!”
龙云萱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打断了钰北桦的思绪。
随着她一声令下,下方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瞬间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