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老师,我在这里等他醒。”
老师愣了一下,看了眼床上昏沉的人,又看了眼眼前半步不肯挪开的少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劝。“行,那别傻站着了,自己搬个椅子坐着等。”
江临川听后跑到旁边搬了椅子,在床边轻轻坐下,目光依旧落在林恒脸上,安静得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滚烫早已褪去,可余温还在。缠在指尖,绕在心口,挥之不去。
医务室里很静,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一格一格挪动的声音,更能清晰地听见,林恒每一次发烫又不稳的呼吸。江临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林恒脸上,一瞬不瞬。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林恒,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一个从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人。张扬、刺眼、不服管教,周身总带着看不见的刺,说话呛人,行事肆意,是他从前最不想打交道的那一类人。
可现在,他却守在医务室里,放弃上课,守着一个他印象并不算好的人,目光甚至舍不得移开半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心底的疑惑像细藤一样悄悄蔓延。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
是出于一时心软,看不得人昏死在楼里,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生了根?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句无意识的轻哼而心慌。
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一片滚烫而乱了分寸。
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对这个人印象不算好,却还是固执地留在这里,甚至打乱了他的节奏。
疑惑、不解、反常、失控。种种情绪搅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发闷。
江临川垂眸,指节抵着眉心,在心底无声地问自己:江临川,你到底在干什么?
窗外的日光从明亮到斜斜西垂,再一点点沉进暮色里。一节又一节课的铃声在远处响起,又落下,不知不觉,连晚自习都已经开始了。
他一整个下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中途老师看他滴水未进,递过来一袋面包和一盒温牛奶,低声:“先吃点东西,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江临川接过道谢,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
面包很干,味道平淡,和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一模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放弃课程,放弃原本规划的一切,守在一个他本可以视而不见的人身边。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应该走,应该回到教室上课,毕竟人已经送到医务室了。可身体却像不受控制一般,牢牢钉在椅子上,半步都挪不开。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恒的额头。温度已经退下去不少,不再是白天那灼人的滚烫,只剩下一点淡淡的余温,贴着他的指尖。
此时床上的人,睫毛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江临川的呼吸,也在一瞬间顿住。
下一秒,林恒缓缓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眼神还蒙着一层水汽,混沌又茫然,带着高热初退的虚弱,没有了平日里的锋利与桀骜,只剩下一片浅淡的无措。
视线慢慢聚焦。当林恒看清他眼前似乎有一个人的手,指尖还在他的额头上???林少爷很疑惑,随后看他看到了江临川,却没注意到他慌乱的神情,以及面前指尖上的红晕。
他记得这张脸!那个郑丽丽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那个偷听贼!
林恒环顾了四周明白这里是医务室,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喉间干涩得发疼,刚醒的声音又哑又沉,还带着病后的虚弱,他微微抬眼,拍开眼前碍眼的手,力度并不大,目光落在江临川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带着刺的弧度,语气凉得像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这话一落,一股又闷又涩的火气直冲胸口,连带着一整天的纠结、担忧、坐立不安,全都变成了一个尖锐又可笑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