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原定日中就到,却不知为何说是遭了阻拦,等天使车架到场,还不曾下得车来,便要发作了滇桂总督。
天使坐在车架子上,不肯下来,这便已是动了大怒,而其身边跟着的一个小黄门,立刻在马前扯长了嗓子,怒目而视地斥道:“大人替陛下巡边,乃是奉天子之意,诸位大人在此玩乐,搜刮民脂民膏,怎不知将自己的该做的事做好?”
诸人不知生了何等事端,今日草场之上,突然现刺客行刺镇南王世子,众人几乎都在这会场之中不曾走脱。
因怕这些贼人出入,整个围场都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一点消息没放出去,外头的消息自也没传回,谁也不知道这小黄门口中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果真好样的,诸位大人食君禄,拿着朝廷的俸禄,却连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皆说爱民如子,诸位也都算是各地的父母官,连子民如何都不知晓,看来是做了假官。”
一道阴测测的阴柔声音从车架之中传来。
这位天使在来之前,素少露面,都不知其人是谁。
便是有人探查消息,也碍着他的身份,不敢随意去查这可是天家使者,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探查,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
只是如今听得这道声音传出来,众人心中皆有所猜测。
他们虽远在南疆戍边,但也知晓陛下信重国师,亦爱自己一手监理起来的拥京卫。
拥京卫直听天命,不受六部所管辖,其首领京卫长更是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陛下虽年老,却不肯放权,不信任朝中臣子,自然也不信任寻常人做这拥京卫长,精挑细选下,启用了黄门宦官之首,张津瑜。
宦臣只听陛下之令,凶残非常,而张津瑜更是其中翘楚。
张津瑜并非寻常的宦官出身,更非自小就入了宫做了无根之人,其人乃是氏族之子,张氏嫡长宗子,只是家族落难,自小流落民间,又因受家族牵连,遭受宫刑流放。
其人尚是世家子弟之时,乃是名士风流,翩翩君子。遭逢如此巨变之后,性情大变,极为残忍嗜杀,无恶不作,反而因此入了陛下之眼,封他做这拥京卫长。
张津瑜做了拥京卫长之后更是风头无二,不将朝野上下任何人放在眼中,惹了所有人怨声载道,却甚得陛下宠幸。
如今看来,这位天使,必是拥京卫长张津瑜。
他仍在车驾之上,半点不动,只是嗤笑一声,仿佛开玩笑似的:“即使如此,各位大人不知爱民如子,那便叫各位大人尝尝亲子受苦的滋味,也好知晓知晓,子民受苦是何等感受。”
随着他一声令下,便有无数拥京卫从后涌出,竟是直接去捉诸王身后的世子,看样子竟是要杖责世子。
这莫名其妙的缘由引得诸人满腹怨怼,可皆因对方身份敢怒不敢言。
偏生苏家那个小子实在是个愣头青,今夜上上下下,先是被明镌所斥,又被云郗所辱,后来草场之上生事的时候,不知是吃了谁的黑棍几下,打的浑身上下这会还在痛,实在是满腹的怨气。
“大人一来就要杖责我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苏铭龇牙咧嘴,用力想甩开抓着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说:天杀的,一写剧情就感觉自己这里写的不对那里写的不对。
给宝贝们磕两个,剧情章可能会经常大修,会在标题表明呜呜呜。
(我是废物!呜呜!)
第73章
张津瑜自上任以来,素来雷厉风行,下头人没一个敢忤逆者,听得有人敢公然与自己顶嘴,大抵也是有些意外,半晌不曾说出话来。
苏铭还在下头挣扎,那车驾之中便生出一只莹润漂亮保养得宜的手,当即便有小黄门上去扶着,毕恭毕敬地请他下车来。
张津瑜生得身量修长,容貌昳丽如好女,瞧上去竟有些眉目流转的风情模样,难以与传闻之中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样联想到一处。
他面上言笑晏晏的,走到苏铭面前,抽了腰间折扇,顶起他的下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待瞧见苏铭面上几处被人打的青黑的地方,甚至还颇有些可惜地吹了吹:“这样一副好容貌竟损毁了,真是可怜。”
众人不知他是何意,只觉得气氛古怪,十分难言。
然后便见他收了手,将那柄刚刚挨过苏铭下巴的折扇十分嫌恶地丢到一边:“……既是如此,皮也做不得灯笼了,便点了天灯吧。”
无论是皮做灯笼,亦或是点天灯,哪一桩听上去都十分可怕。
张津瑜的扈从却好似早已司空见惯,对此毫无异色,立马上去麻溜地堵了苏铭的嘴,捆了他的双手就要往外拉。
他似乎浑然不知自己这话说的多么可怖,甩只甩了甩手,如同女子一般瞧了瞧自己完美无缺的指尖,又仿佛想起什么事情来,细细吩咐身后人:“来时路上有一处黑的很,要是往来有人看不着路,跌到山崖之下,便有些可惜了。就将他点到那儿去吧,也算他为人世间做些贡献。”
若说之前,在场诸侯也不过只是听闻过张津瑜行事何等乖张无礼,心中未必对他的性情有所了解,有了现下,这会也终于反应过来,个个面色大变。
尤其是苏铭之父,黔贵总督苏之南,此刻是面如土色汗似雨下,连忙讨饶:“大人心胸宽广,何必与犬子计较,犬子只是张狂了些,不曾有心冒犯大人!”
张津瑜凤眸一敛,冷冷地瞥他一眼:“冒犯一事,难不成还分有心无心?苏大人难道分不清?
若是分不清,苏大人不如现在现在就写书一封,不必拘着什么礼节,便极尽骂人之能事,写尽种种污秽难听之事,再叫人送到陛下面前。
等陛下看过了,你再说此物不是你有心要写给陛下的,只是无意之间被人送予陛下,你瞧陛下砍不砍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