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回到西安的当天晚上,把牛金星和田见秀叫到了偏殿。牛金星先到,田见秀后到,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等着李自成开口。李自成靠在床上说道:“山西的事,你们怎么看?”牛金星说:“闯王,山西穷是穷,可位置紧要,谁占了山西谁就卡住了北边的门户,清兵要入塞,大同、宣府、蓟镇是他们的老路,咱们占了山西就得在晋北布防。这仗还没打先得想好怎么守。”田见秀点头:“军师说得对,刘处直要山西,不是贪那几亩地的税,是想给河南立一道墙,清兵入了关得先打山西,才能进河南,河南后面是他的老巢,他不能让清兵轻易杀到湖广,所以他不会轻易放手,一定会在湖广外围多搞几道墙。”李自成说:“我们潼关说好了各打各的,谁先打下太原山西归谁,我担心的不是刘处直是清兵,咱们的兵打官军行,打清兵没打过,万一咱们占了山西,清兵从北边蒙古人的地盘打过来,咱们能不能顶住?”牛金星想了想说道:“闯王,清兵历次入塞都是为了抢东西,应该不是为了占地盘,我们把城池守住了,他们抢不到东西自然就走了,咱们把晋北的城池加固,多存粮草火器,清兵来了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等他们粮尽不退也得退。”田见秀说:“还有一件事,刘处直那边,跟咱们是盟友也是对手,山西的事儿谈妥了可将来呢?看以前的情况清兵肯定还会来入寇,到时候是咱们挡还是他挡?这事儿得有个说法。”“将来是将来的事,眼下先把太原打下来再说,你给刘处直写封信就说山西的事按潼关说好的办,另外加一句,清兵的事我心里有数。”牛金星拱了拱手:“明白。”黄河边陈桥镇的一座地主宅院,刘处直把高栎和刘体纯、潘独鳌叫了过来,四个人围着书案案上摊着一幅山西舆图,高栎站着,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地图,刘体纯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纸上画圈圈,潘独鳌坐在刘处直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塘报。“山西的事,在潼关已经和李自成谈完了,咱们各打各的谁先打下太原,山西归谁,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高栎第一个发言道:“陛下,臣觉得,山西咱们可以不要。”刘处直看着他道:“说说理由。”高栎指着舆图:“陛下您看,从咱们现在占的地盘往北打,完全可以走彰德府,直插北直隶,彰德府在黄河以北,咱们占了怀庆、卫辉,彰德就在旁边,拿下彰德,往北是大名府,再往北是真定府、保定府一路到北京,这条道平坦好走,不用翻太行山。”他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山西那边,山高路险运粮都费劲,就算打下来,还得在晋北布防防备清兵,清兵到现在入塞五次了,两次都是从大同、宣府那边进来的,咱们占了山西就得像大明那样守着这个长城,反而摊薄了自家野战兵力,如果安排投降的卫所兵去守又没有用,这活儿吃力不讨好,不如让李自成去守,咱们打下彰德府一鼓作气拿下北京。”刘体纯点头:“臣也这么想的,高统制说得有道理,山西咱们崇祯三年就在那边活动了,东虏几次入寇杀掠加上天灾影响根本收不上税,不但收不上还得贴钱贴粮去赈济,咱们现在地盘已经够大了,湖广、河南全境,四川、广东、江西的一部分,粮食储量足够支撑大军征战两年以上,与其在山西跟李自成争伤了感情,不如集中兵力打下北京来的好。”刘处直看向潘独鳌:“军师,你怎么看?”潘独鳌放下塘报,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他指着山西的位置:“陛下,高统制说的有道理,山西确实是穷大概率三年内税也收不上来,可山西的位置不是用来收税的。”高栎问:“那用来干什么?”潘独鳌说:“用来当防线的。”他看着高栎和刘体纯,语气不紧不慢:“你们想想,清兵入塞,走的哪几条道?大同、宣府、蓟镇,大同在山西北边,宣府在山西东北边,谁占了山西,谁就卡住了这几条道的南边出口。”“清兵如果从大同打进来,山西就是第一道防线,河南在山西南边隔着太行山,要是山西不在咱们手里,清兵打穿山西下一个就是河南,这里正在恢复生产万不得已不要把战火烧到河南,更别说我们的老本湖广了。”他指着河南的位置:“高统制说的东路,彰德、大名、真定、保定,这条路确实好走,可这条路我们好走清兵也好走,万一咱们在北京跟清兵对峙,他们从大同绕过来,从背后插一刀咱们怎么办?”“军师言重了吧,李自成拿下山西肯定会认真守御的。”“高统制,我们自己的命门可不能让别人攥着哪怕他是我们的盟友,谁占了山西,谁就给自己的腹地多了一道墙,李自成要山西也是这个道理,只要他守好黄河以及府谷一带,清兵就很难直接打进陕西三边。”,!“现在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李自成、张献忠他们了,都有自己的基业都需要争天下,要是清兵从山西入寇从太行八径任意一处绕路,一旦他没挡住或者再狠一点儿他在山西看热闹,咱们在北直隶跟清兵死战,打完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你们愿意这样?”刘体纯把炭笔放下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高栎也想了半天,说:“军师,你的意思是,山西必须拿?”“就是如此,拿了之后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你占了山西,清兵从东路来你可以从山西调兵侧击;清兵从大同来,你可以依托长城一线防守,你不占山西,清兵从哪条路来你都只能被动应付,河南那么大,你顾得过来吗?”刘处直点点头:“军师说得对,税可以不要地不能丢。”高栎说道:“那咱们这样就相当于帮李自成挡住清兵的压力了,他在陕西安稳的坐着,在清兵拿下山西前,陕西三边应该不会有战事。”“老高这事可不好说喔,当初我们扶了一把的顺义王虽然和义军关系好,但如果清兵大军压境,巴图尔很有可能会投降,一旦蒙古人倒下了,整个长城防线任意一点都可能会成为战场,再说了我相信李自成的为人,他不会就这样看着的。”“我知道你们嫌山西穷打仗还费劲,可咱们打天下不能光拣肥肉啃,骨头也得啃,啃下来才能护住肥肉,你们说走彰德府拿下北京我同意,可山西得有人去。”高栎站起来抱拳:“陛下,臣先前想简单了,军师说得有道理山西不能丢,臣愿率本部为大盛拿下太原。”刘体纯也站起来:“臣也愿往。”刘处直摆摆手:“不急,打山西的事,容我再想想,李自成那边也在准备,咱们不能比他慢,你们先回去把兵马整顿好,等我的命令。”高栎和刘体纯拱手告退。书房里只剩下刘处直和潘独鳌。刘处直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幅山西舆图,说:“军师,你说李自成会不会也想到这一层?”潘独鳌说:“他肯定想得到,牛金星也不像个饭桶,潼关会谈他没提防清兵的事,不是没想到是不想提,他怕提了,陛下顺势跟他谈分守山西,他不好拒绝。”刘处直笑了笑:“他不想分,我也不想分,打吧,谁先打下太原山西归谁,这样也公平。”:()流贼也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