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片死寂。
黯淡的灯影覆盖在晏寻的侧脸上,能力波动如同浓雾般瞬间覆盖了整个空间,灯管又灭了一条,墙粉顺着表面窸窸窣窣落下。
两人面对面隔了半步的距离,晏寻才真正看清了这张脸——
他其实对季崖长大后到底有哪些外表上的改变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一方面是没兴趣,另一方面是因为总会产生一些荒谬且无厘头的猜想。
七年辗转,现在还有着记忆的只剩下季崖一个人,晏寻时不时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的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他没办法接受的,那他该怎么办?
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从未没有得到任何白头偕老、矢志不渝的承诺,可是如果季崖和池昼曾经拥有过这样的誓言,他又是否可以对此毫无芥蒂、不再去计较曾经的山盟海誓呢?
晏寻闭了闭眼,第一次感觉到即便是作为S级也还是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刻。
人类总是强行忽视那些不想面对的事情,仿佛只要不去亲眼见证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但又忍不住撕开结痂的创口,反复体会鲜血淋漓的疼痛,正因如此,悔恨的情感才会一直如鲠在喉、难以磨灭。
两个人无所事事时偶尔也会一起看电视,就算在采访上看到季崖出现,池昼也很少流露出什么情绪波动,这种面对陌生人一般的平淡曾经让晏寻一度产生就算他记起当年的事情,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改变的错觉。
即便是这样,就算永远也想不起来也无所谓——这种自私的念头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在他心里。
好几个夜晚里,他总是在凌晨时分醒来,公寓里长期开着暖气,被子盖在池昼胸口偏下的地方,在腰窝处塌陷下去,又顺着胯部和大腿的曲线起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熟睡的池昼揽到自己怀里,盯着他睡着时的脸,半晌突然低下头覆上去,从细腻的脖颈一直亲到耳侧。
池昼不做噩梦时睡眠都很浅,男人的呼吸扑在他面孔上,两人贴在一起,淋漓的汗水逐渐交融,他被热得不舒服,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这么聪明会意识不到吗?是不是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呢?
晏寻看着面前这双漂亮的眼睛,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愈发强烈。
“……晏寻?”池昼清醒了点,推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而伸手环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许久之后,晏寻只是吻了吻池昼湿润的长睫:“没什么,睡吧。”
急诊和江南封所在的病房同属一栋楼,大门轰然而开,医用担架车的车轮碾过远处的瓷砖,寂静的走廊中,尖锐的摩擦声骤然振开。
晏寻收回视线,走到季崖身边,男生最争强好胜的那些年,同龄玩伴之间难免互相计较彼此之间的身高和体力,互相看不惯的两个人更是对这种幼稚的较量格外在意。
他比季崖小两岁,发育期自然也晚两年,因此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晏寻的个子都比季崖矮一些。
但好在时过境迁,两个人如今已经是差不多的身高,甚至晏寻还要再高上一点。
他侧过头,淡淡地说:“现在讨论几年前有什么用,难道他就记得你吗?”
嘈杂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季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不过,我一直很想知道一件事。”晏寻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垂眼看向季崖手腕上隐约的针孔,“你猜猜如果他知道你见到他就会发病,是会避之不及,还是会觉得你可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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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捧着手上的热牛奶,舔了舔蘸了干裂的嘴唇,唇纹里渗出一丝淡淡的血痕:“弟弟的病……是不是不进那个只有窗户的小房间也能好?”
——那是移植仓。
急性髓性白血病在进行移植方案选择时往往更偏向于亲缘全相合的供者来源,退一步就是在骨髓库内寻找无关全相合配型,需要等待相当长的时间,再其次才是转向采用亲缘半相合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