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抱歉,一楼目前人满了,我带您二位上去?”门开了,服务生微笑着迎上前。
一个四十岁不到的中年女人缩着脖子,一边搓手一边往里面张望。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两个人的鞋底都带着泥水,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几下才迈进来。
女人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看到叶鹭时眼睛亮了一下,扯了扯男人的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叶、叶长官。”男人把编织袋放到脚边,扯出一个笑,“我们收到通知说您在这儿,就过来一趟。”
叶鹭头疼:“哎——不是说了吗,喊我小叶就行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了,反帝反封建啊,注意点。”
男人干笑了几声,忙答应了:“我们就是想来问问,明安那个案子……是不是可以结了?”
叶鹭没接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女人在旁边站着,声音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我们知道你们也是为了孩子好,但是这个事吧……他就是自己跑出去,不小心掉河里就——您是不知道,这种事在我娘家那边多了去了,年年淹死的小孩啊那叫一个数不胜数……”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用眼角往叶鹭脸上一扫,紧接着又装作不经意地觑了眼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明母吸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瞥了下明父。
明父接过话:“我们就是觉得没必要再查下去了。孩子已经没了,查来查去的,他也不会活过来。你们说是不是?”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往池昼脸上飘,直到话音落下才没忍住问道:“这位是……?”
池昼端起咖啡杯,没有说话。
叶鹭笑了笑:“同事,一起了解情况的。”
明父“哦”了一声,抽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四周看了圈没见着吸烟的顾客,又讪讪地把烟夹到了自己耳朵上。
明母咬着牙瞪了男人一眼,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哎张女士,您这是——”林杨吓了一跳,连忙就要上去扶她,叶鹭却伸手拦了他一下。
“我这心里天天跟刀割一样,孩子还没下葬,丧事都还没办,你们就把我们叫来问这问那——到底是要怎么样?是不把我们当人看,还是把我们当贼看了?”明母哭喊着说,“我们老老实实过日子,孩子生病了借钱也治,孩子没了我们比谁都难受!你们不去查那些真正的坏人,盯着我们两个苦命的不放……”
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转过头来,“这小孩淹死了?父母真挺可怜的。”“瞧着像特安科的啊,真不会办事……”“都能力者了,可不逮着普通人嚯嚯。”
林杨站在一旁,气得险些差点背过气去,拍着桌子站起来就想骂人,叶鹭一个眼神扫过来,他才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叶鹭站起身,将明母强行扶起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安这个案子,我们只是按照正常的调查程序在走,该走的流程一步也不会少、自然也不会多。不会冤枉谁,也不可能为难谁。”
明母张了张嘴,盯着叶鹭脸上微微笑着的表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听说明安平时很听话。”池昼开口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要大半夜一个人离开病房?”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明父叹了口气,伸手搓了搓脸。
“听话?”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您那是听谁说的?明安那小子,从小就皮,上房揭瓦那种皮。村里谁家果树被他爬过,谁家围墙被他翻过,没有他不知道的。我跟她妈三天两头被邻居找上门,不是这家说玻璃碎了,就是那家说鸡被追了。”
明父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又仿佛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就去年,他还把他舅舅家的摩托车给骑出去摔了,修车花了好几千。他舅气得半年没登我们家门。这种孩子,能叫听话?”
池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叶鹭适时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温和:“可我们之前走访的时候,你们的亲戚朋友,还有村里的邻居,都说明安是个听话的孩子。这个好像跟您说的不太一样。”
男人的脸色沉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那是他们不了解。”明父摆了摆手,“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明安在外面是一副面孔,在家里是另一副面孔。”
明母跟着插了一句:“实话跟你们讲了吧,最近因为明珂生病的事情,我和他爸一直在医院陪着小的,明安就觉得我们不要他了。”
“打电话来也不接,我们打过去他说话也冲。上个月还跟他爸吵了一架,说他死了算了,反正也没人在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以为他就是闹脾气,小孩子嘛,过几天就好了……谁知道他真的……”
明母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嘴唇哆嗦了两下,用力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