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张大彪把碗递给旁边的战士,站起来。
“晚上安排岗哨,加双岗。城里还有没有残敌,不好说。让三连把城门封死,夜里任何人进出,都要口令。”
二连长点点头。
“口令?”
张大彪想了想。
“饺子。”他说。
二连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口令——饺子。”
张大彪转身朝庙里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通红。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街上,捧著碗,吃著饺子。有人的饺子吃完了,把碗舔得乾乾净净。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靠在墙根底下打盹。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就像和平年代的一个傍晚。
但张大彪知道,这不是和平年代。
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他们就要离开这座县城,去下一个地方,打下一场仗。又会有人倒下,又会有人牺牲,又会有新的名单,写满新的名字。
这就是战爭。
张大彪转过身,走进庙里。
前殿里,那十七个人还躺在神像脚下,盖著白布。有人在旁边守著,是他们的战友,轮流值班,每人守一个时辰。
张大彪走到刘大柱跟前,蹲下来。
“大柱。”他轻声说,“饺子吃了没?”
白布下面,没有回应。
张大彪伸出手,拍了拍那块白布,像是拍在刘大柱的肩膀上。
“吃了就好。”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孙铁蛋跟前。
孙铁蛋个子小,白布盖在他身上,脚那头空出一截。张大彪看著那一截空出来的白布,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躲在被窝里哭的半大孩子。
“铁蛋。”他说,“你杀了一个鬼子,是真的。我没骗你。”
白布下面,还是没有回应。
张大彪站在那里,看著那十七块白布,看了很久。
外面,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月光从庙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神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十七个人的脚边。
张大彪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十七块白布静静地躺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