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四个没死的。两个是钟楼里炸晕的,两个是躲在柴堆里被揪出来的。三连长问,是毙了还是押回去?”
张大彪想了想:“押回去。旅部要审。”
二连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张大彪叫住他,“那四个鬼子,別动他们。有伤的给治,没伤的给吃的。別打,別骂,別往死里整。旅部要活的。”
二连长点点头,走了。
张大彪站在庙门口,看著天。
天很蓝,没有云。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后殿那个战士死了。
周医生出来告诉张大彪的时候,张大彪正在前殿坐著,面前摆著那箱子缴获的日军文件。他翻了一下午,一个字都看不懂,但还是一页一页地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听到周医生的话,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站起来,走进后殿。
战士的脸上盖著一块白布,是周医生盖的。旁边蹲著那个一直照顾他的战士,还是早上那个年轻的兵,低著头,肩膀抖得厉害。
张大彪走过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那张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睛闭著,嘴也闭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睡著了。
张大彪把白布重新盖好。
“叫什么名字?”他问那个年轻的兵。
“报告营长,他叫……他叫刘锁柱。”年轻的兵哽咽著说,“俺们一个班的,他是副班长。”
张大彪点点头。
“他老家哪的?”
“河南的。洛阳那边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老娘,还有个妹子。”
张大彪沉默了一会儿。
“回头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交给文书。给他家里写信的时候,写清楚。他是怎么死的,死在哪,为什么死的,都写清楚。”
年轻的兵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滴在地上。
张大彪转身走出去。
傍晚的时候,炊事班送来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肉不多,白菜多,但在这个时候,能吃上饺子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战士们端著碗,蹲在墙根底下,狼吞虎咽地吃。
张大彪也端了一碗,蹲在城隍庙门口的台阶上。
他吃得很慢,一个饺子嚼半天,好像在想什么事。
二连长端著一碗饺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营长,你早上说请他们吃饺子,他们真吃上了。”
张大彪没说话。
二连长也沉默了。
两个人蹲在那,闷头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