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真切。
可那片暗影的节奏,確实不像步兵。
“能不能先打?”他问。
“难。”苏勇摇头,“距离远,夜里看不清,山炮又能拆开挪。你打不中炮,反会暴露重火力点。”
李云龙盯著那片暗影,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不打,天亮以后等著挨轰。
打,又未必打得中。
沟口一下像压了块石头。
张大彪喘著粗气,脸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擦:“要不俺也去摸一把?带几个人,从侧面……”
“晚了。”苏勇低声打断,“他们现在肯定防近。石原吃了两次亏,不会再给咱们摸炮的机会。”
李云龙没说话。
他在算。
山炮如果今夜就位,最快什么时候能开。
独立团现有弹药还能不能撑到天亮。
沟里老百姓还有多少没转进深处。
还有……如果实在守不住,怎么在鬼子炮火压下来的时候,把人儘量带出去。
这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按死。
还没到那一步。
可必须先想。
就在这时。
苏勇忽然又开口:“不是没法子。”
几人同时看向他。
他眼神都开始发虚了,可脑子像还在烧。
“山炮进沟口,只有两条相对平点的炮路。一条经河滩碎石地,快,但轮子容易卡。另一条绕后梁,稳,但慢。石原今晚要抢时间,多半走河滩那条。”
赵刚急道:“说重点。”
“河滩中段……有一片老淤泥壳。”苏勇喘著气,“表面硬,下面空。平时人踩没事,骡马重车过去就会陷。只是现在天黑,看不出来。”
李云龙眼里一闪:“位置?”
“从正对沟口往外数,第三片白石滩左侧,靠那根断木桩。那一带都虚。”苏勇抬起有些发抖的手,指向河滩深处,“要是能把鬼子引到那儿,再补一轮炮或者手榴弹,泥壳一炸开,炮轮就得陷进去。山炮一歪,今夜就別想摆开。”
王根生听得呼吸都急了:“这个能干!”
赵刚却皱眉:“怎么引?他们又不是瞎子。”
“他们不瞎。”苏勇看著那片河滩,“可他们急。”
“什么意思?”
“你得让他们觉得,独立团撑不住了。”苏勇声音更轻,“让他们觉得,沟口主工事已经被炮摸得差不多,咱们在偷偷往后缩。这样他们会抢著往前推炮,想在天亮前咬死口子。”
李云龙盯著他,半晌没动。
这法子,险。
几乎等於拿沟口做饵。
一旦演砸了,假退就会变真崩。
可如果成了……
就能废掉对面最狠的那口牙。
黑夜沉沉。